摘要：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蒋介石撕毁国共达成的停战协议，致使全面内战爆发。中原军区部队执行党中央指示，顾全大局、牺牲自我坚守中原大地，牵制国民党全面内战的步伐，成为“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南线前沿阵地，为我军其他根据地部队赢得战略空间。在中原军区王树声副司令员和十五旅政委陈先瑞领导下，父亲陈右铭所在第二纵队十五旅四十三团从1946年6月29日离开汪洋店，1947年3月20日渡黄河，突破比我军多六倍国民党军的重围，在鄂西北和鄂豫陕边区歼灭敌军，发动群众建立政权，拖住了大量国民党正规军。用父亲亲历的战斗经历纪念中原突围80周年，以弘扬新四军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伟大的中原突围精神。

关键词：陈右铭、突出重围、过黄河、转战鄂西北和鄂豫陕

1945年毛泽东代表中共中央，于8月13日在延安干部会上作了《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的报告，号召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坚决保卫胜利果实，制止国民党的内战阴谋。[①]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蒋介石一面同共产党进行和平谈判，一面依靠美国政府的支持，迅速调动兵力进攻解放区。国民党反动派为了夺取中原，即借口受降，纠集了第一、五、六、九、十等战区的军队共二十多个师及九个游击纵队，四面侵入中原地区。[②]按照党中央的指示，中原部队顾全大局、牺牲自我坚守中原大地，坚持人民路线，敢于善于斗争有力地牵制了国民党军队大举北上发动全面内战的步伐，为全党全军实现战略转变赢得宝贵时间，发挥了重要作用。在中原突围中，中原地区共产党人和人民群众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伟大的革命精神。

一、蒋介石发动内战中原部队服从全局牺牲局部坚持斗争

1946年，我的父亲陈右铭和母亲胡志江参加了伟大的中原突围^[③][④]。

父亲1938年参加武昌地区抗日游击队。1940年3月随游击队编入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1942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3年3月于新四军五师参谋训练队毕业后，历任豫鄂皖边区二分区应信罗礼中心县指挥部侦察参谋、新四军五师河南挺进兵团挺进二团作战参谋。1945年10月，根据中共中央制定的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部署，新四军在浙东、浙西、苏南、皖南的部队先后北撤到长江以北地区。父亲得了伤寒病，无法随队行动。卫生处医助尹素兰接回来安置在老乡家的父亲，送到四方山医院。住院时，十五旅教导大队副大队长陈振山夫妇介绍教导队胡志江与父亲相识（见左图）。河南军区率独立三旅向湖北转移，军区韩东山司令员（见左下图）派参谋处黄处长带一个班到医院将父亲接出来。韩东山司令员告诉他：挺进二团留在河南归豫中分区领导。前几天林国平团长、邵敏政委到军区谈工作。希望我派人到医院把你接回来当参谋长，不然我还不知道你在医院。”当时父亲担心打游击身体吃不消。韩司令员看到父亲骑马都很困难，同意父亲到独三旅去工作。独三旅各团干部都配齐了，没有参谋长位置，安排父亲到九团任作战参谋。1946年，我父母年龄和级别都不够，领导考虑父亲作战勇敢智勇双全，特批父母的结婚报告。在连饭都吃不上的情况下，团首长还专门做几个菜请他们一起吃饭。父亲非常感动永生忘怀。父亲曾告诉我：“在河南，如果不是尹素兰和韩东山同志救我，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1946年1月10日，党中央发布停战命令，中原军区部队停止向东转移。国民党破坏停战协议，对中原部队在军事上包围压缩、经济政治上封锁破坏。为了克服困难减轻人民群众负担，中共中央中原局研究决定整编部队，复员老弱病残人员8 000余人。复员回家或自己化装到别的解放区去的指战员没路费，每人给1斗大米找群众换一套旧便衣。河南军区独四旅（原红七十四师）与十五旅合并，独三旅七团和九团合编为3个营，其中一、三营为十五旅四十三团一、三营，二营编为四十五团二营，原四十三团合编为四十三团二营和机枪连、警通连、侦察队。团副职干部大多数任营长、教导员，团长政委大多数任团的副职，旅的副职大多数任团长、团政委。父亲任作战参谋。

国民党军侵占公路、铁路及其沿线城镇，中原部队被压缩到很小的区域，经费和粮食极端困难，主要靠野菜树叶充饥，无钱买油盐。父亲把4元钱负伤费给公家做伙食费。父亲率一连到平汉路西应山县赵家棚活动，掩护地方政府到国民党侵占的原抗日根据地农村征收公粮。1946年2月，回到铁路东汪洋店地区归建。

二、顽强战斗中原突围渡黄河转战鄂西陕南

停战期间，国民党对我在战略地位上比较突出的中原部队，逐步包围压缩，实行经济封锁、政治破坏。鉴于这种情况，中央又曾在1946年二三月间指示中原军区力争合法北移。为此，中原局和中原军区曾经进行过争取部队合法转移的斗争。当时根据《双十协定》的有关条文，数度向国民党交涉中原部队转移至苏皖解放区。王震同志去和国民党谈判，主要就是谈和平转移问题。他们继续调兵遣将，以30万之众重重包围，妄图像发动“皖南事变”那样歼灭我中原军区部队，然后再向我华中、华北、西北等解放区展开全面进攻。^[⑤]致使全面内战爆发。面对六倍于我军装备飞机坦克大炮的敌人，党中央和毛主席从当时严峻的实际情况出发，指示中原部队坚决突破国民党军队的包围，向其他解放区转移。中原军区做出分路突围的具体部署：由中原军区司令员李先念、政委郑位三和副司令员王震率领中共中原局、中原军区机关和第二纵队十三旅、三五九旅、干部旅、十五旅四十五团向西北突围；中原军区副司令员兼第一纵队司令员王树声率第一纵队第二、三旅、第二纵队十五旅(缺四十五团)向西突围；皮定均率第一纵队一旅、张体学率鄂东军区独二旅、罗厚福率江汉军区部队、黄霖率河南军区部队，分别在东、西、北线行动。

上图：陈右铭（前1排左1）与新四军五师十五旅司政两科以上干部合影。下图：王树声司令员

根据中央指示正式做出突围的具体部署，是在1946年6月20、21日。当时确定大小分七路突围主力是两路。接到党中央和毛主席6月23日关于“同意立即突围，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顾虑，生存第一，胜利第一”的复电后，我们行动很快。蒋介石的部署7月1日向我中原部队发动总攻。我中原部队于6月26晚分路举行突围，比他早了几天。^[⑥]根据中原军区具体部署，28日王树声率第一纵队第一、二旅自泼皮河、浒湾出发在汪洋店一带与十五旅的旅直及四十三团会合。29日王树声率第一纵队机关、二旅、三旅、十五旅四十三团和纵队警卫团8个团11 000余人，由汪洋店出发向平汉铁路西突围，计划30日拂晓前突过平汉铁路。因雨后路滑，稻田埂小路很难行走，行军速度很慢，部队行至礼山县（现大悟县）阳平口天已拂晓，遇国民党66师185旅阻击，我军被压在路东田里。

敌人疯狂阻击打乱我军建制和行进路线，各级领导很难正常指挥。 6月30日凌晨，王树声司令员和十五旅政委陈先瑞见到父亲，“快组织部队阻击敌人！”王司令员边走边说。“部队建制都跑乱了，我只带了一个机炮连和警通连一个排，不收拢整顿很难有组织的阻击敌人。”父亲一边回答，一边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准备战斗。部队进到王家店东10余里，与各旅领导商议决定，集合整顿部队强攻过铁路。十五旅集合后，陈政委简单地动员，命令烧毁文件，丢掉除武器弹药、单衣和鞋以外的东西，轻装前进。

王树声命令三旅强攻王家店，掩护纵队机关和其他部队通过铁路封锁线。敌人从武汉调来几架飞机，从花园调来装甲列车。敌机俯冲扫射狂轰滥炸，装甲列车的炮火和碉堡内的轻重机枪构成交叉火力，封锁阻击我军。七团激战约2小时占领宽约1 500多余米的通道，我军多路纵队横越铁路。过了铁路到环水，河水冲走了负重伤和牺牲的同志。四十三团过铁路和环水共伤亡30多人，失踪10多人。7月1日，在安陆县赵家棚附近与四十四团会合，休息1天。经上级批准一营营长吴茂金（整编前为独三旅九团副团长）任副团长，父亲任一营营长。7月4日，部队到安陆县涓水东岸单林，遇上大雨河水暴涨无法徒涉,也找不到渡船，沿河东岸绕道随县西北安居镇渡过涓水。7月12日，十五旅的旅直、四十三团、四十四团和三旅九团抵达襄河口，搞到几艘渡船，每次只能渡100多人。在襄河渡口上空几架敌机扫射轰炸我渡河部队，击沉渡船，打伤未过河的战士。王海山旅长的妻子袁启铭被敌机机枪子弹击中头部不幸牺牲。

组织上批准母亲以护士的名义随伤病员乘火车到华北解放区，她到火车站看到国军打枪威胁寻衅，一气之下又返回了部队。7月12日母亲过襄河负伤，被敌机机枪击中右肩后背被削去碗口大的一块。由于缺医少药和营养不良，到1947年初伤口化脓生蛆还未愈合。在自然环境和敌情险恶的条件下，母亲始终跟部队一起行动。十五旅干部战士都称赞她英勇顽强和吃苦耐劳，政工干部经常用她的事迹来教育干部战士。

7月13日拂晓，敌机又在渡口上空盘旋。人多船少部队渡河速度慢，政治部宣传科副科长姜少华率领的宣传队、旅直部分干部、四十三团团直部分干部、一营、二营都未渡河，敌军越逼越近。估计天明后很难渡河，陈先瑞政委决定：刘炳先任团长，周发举任副政委，十五旅未过河人员听一纵闵学圣旅长指挥，随其部行动。如追赶不上的单独行动相机转移北上，到豫西找河南军区部队，或者回湖北山区打游击。

部队过襄河后快速向武当山地区行进。这天烈日当头酷热难忍，因为四十三团是后卫搞不到吃的，在7月22日凌晨原地休息。父亲带领一营也未搞到粮食，只搞到一些南瓜、白菜、南瓜藤、地瓜叶等拌干粮，用脸盆、钢盔、瓦盆等煮着吃。当他们进到武当山东菠萝岩时，遭到陕南增援均县和房县敌第10军的阻击，激战一天，西去之路线未打通。

为了避免打消耗战，部队转向房县以南山区绕道西进。房南地区高山重叠，道路崎岖坡陡沟深，人烟稀少缺粮，人走困难，不时有骡马滚下山谷，严重影响行军速度。领导忍痛杀掉坐骑和载重骡马，给部队充饥，轻装前进。机炮连干部战士宁愿饿死也不吃骡马，把骡马留在山里，伤心地毁坏迫击炮重和机枪，扔进了深谷。一位机炮连的战士拿缴获的步枪举到父亲面前苦伤着脸说：“参谋长，我们啥时能枪换炮。”“等不了多久”父亲安慰他说：“别难受，用不了多久，‘蒋该死’就会送各种大炮，到时候机炮连改为炮兵团，叫你去当团长”。“我可不是那号料，当炮手就好。”父亲和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三、铁一般担当创建鄂西北游击根据地

1946年8月初，部队进入房县大木场地区，旅部命令停止前进就地宿营。孙光团长，李庆柳政委去旅部开会后，孙团长传达会议精神：中央命令纵队停止西进，就地展开，成立鄂西北军区，创建鄂西北游击根据地，继续牵制敌人，配合全国主要战场的斗争。纵队首长决定十五旅在武当山以南的房县、竹山、竹溪等地区建立鄂西北军区第三军分区，部队改编为三、六、九大队，下设中队，取消营的建制。旅首长考虑四十三团二营未过襄河人数较少，编为三大队，四十四团编为六和九大队。为了加强中队的组织领导和提高独立活动的能力，营干部到中队任职，连副职下去当排长。分区研究并报军区批准，李庆柳政委调分区任政治部副主任。由我任大队长，李书全同志任政委，肖良清同志任副大队长兼参谋长，郑力同志任主任，陈右铭同志任副参谋长。

孙大队长强调：分区首长指示，创建鄂西北游击根据地，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发动群众，消灭保安队，摧毁旧政权。我们要消灭几个保安队，作为创建鄂西北根据地的奠基礼，要侦察队寻找“奠基石”。8月上旬根据分区指示，由房县城以北至东浪地区向北行动。当部队行至水田沟地时，侦察队长陈福财报告，发现山下村子敌人像是地方部队。父亲当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向孙大队长报告说：“你要找的奠基石前面有一块！”孙大队长立即决定：“你带一、二中队分两侧隐蔽包围村庄，将敌人全部消灭！”一中队猛打猛冲，打死大部分敌人，俘虏官山乡乡长兼保安队长等20多人，缴获轻机枪两挺，步枪30多支，手枪1支。当天夜间进到赵家垭子宿营。

第2天下午，当三大队在赵家垭子集合时，父亲用望远镜观察周围，发现有一股敌人在山沟由北上赵家垭子。他命令一、二中队埋伏在山沟两边山岭子上，其他中队埋伏在垭口和两侧。当敌人爬到离垭口30多米时，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手榴弹投向敌人，随即发起冲锋，仅半个多小时打死湖北省郧阳专署第8专员公署保安司令部、警卫队和保安团1个大队近百人，活捉保安司令部带着密电码的机要秘书和电台队长以下100多人，缴获轻机枪6挺、步枪100多支、手枪多支、子弹近万发和电台1部，以及一批米面和猪牛肉等。我军仅伤数人。

俘虏供：此次行动是保安司令率保安团和电台到武当山五龙宫设“鄂陕边联防剿匪指挥部”，统一指挥保安部队的清剿行动。当晚部队在赵家垭子休息，上半夜用电台收到保安司令部两份通报我军活动情况的电报后，敌台终止了联系，说明敌已发现我军。父亲告诉供给处的同志，把缴获的粮食分给各单位，今夜好好吃一顿。孙大队长赶忙插话：“但要节省，要存干粮，今后吃不上饭的时候会很多的”。他对形势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1947年3月20日过黄河为止，部队常常挨饿，冰天雪地穿单衣。

部队第二天下午出发，由十堰市与六里坪之间白浪镇过公路，到萝卜沟和刘家沟一带活动。天黑后进到白浪镇南面山上，听到镇子里有号音。为了慎重起见，决定父亲带一中队和侦察队先下山侦查确定没有正规军。他们分三路包围乡公所，结果只抓到几名乡丁，缴获几支步枪、1支手枪，未抓到去县里集训的乡长和保安队。

四、十五旅归建转战陕南坚持豫陕边斗争

鄂西北山高人稀，国民党横征暴敛、豪绅地主盘剥人民生活困难。为减轻鄂西北军区压力，加强豫鄂陕军区力量，中原局9月8日请示中央：十五旅四十三团和四十四团赴陕南归还二纵队建制。9月10日，中央电示鄂西北区党委并中原局：同意十五旅四十三团和四十四团即调陕南，另派一部分力量去发展大洪山根据地，使鄂西、鄂中、陕南成崎角之势，牵制蒋军一大部分力量，协助华北、华中、西北粉碎国民党进攻，这是你们的伟大战略任务。因此，应坚决克服归队思想，在敌后建立几个根据地，站稳脚跟。

分区接到命令后，为保密起见，归建命令只传达到团一级，对下只说部队运动打游击。9月19日从房县大木场出发，经竹山、竹溪、旬阳之间到白河，从冷水滩渡过汉江。部队行动迅速隐蔽，打了两次胜仗搞到一些粮食和猪羊肉，每人准备了10多天的干粮。在渡过汉江时，还碰上5艘运棉布杂货的大木帆船，以交税和购买的方式搞到一批土布。

过汉水后，干部战士大多觉察出部队行动意图，因而个个情绪高昂。因为四十三团是原红七十四师的一部分，不少陕北籍老同志到延安参军，1934年至1935年在陕南打过游击创建根据地，陕南籍的同志也很高兴。陕南人民对陈政委、孙团长非常熟悉。不少老同志跟父亲这个湖北佬介绍陕南风俗民情，讲述陕南人民支援红军的英雄事迹。

部队一直向前挺进经郧西县双牛铺，过一、二、三天门到山阳县白马塘到镇安县七里峡，同豫鄂陕军区一分区部队会合。豫鄂陕区党委和军区来电：命令十五旅改编为豫鄂陕军区第五军分区，部队改编为三、六、九支队。三大队改为三支队，中队改称为大队，原大队长孙光调任军分区副司令员，分区副参谋长辛元林调任支队长，李书全任政委，肖良清任副支队长，父亲任参谋长，郑力任政治处主任。第五军分区在七里峡召开了各支队领导干部会议，宣读了区党委和军区的命令，活动的地域以东江口为中心，在镇安、柞水、宁陕、佛坪、周至等县一带；还研究了初步活动计划，决定第一步进到东江口。东江口是东北靠近西安的宁陕县一个小镇是五分区地域的腹地，它北靠秦岭，东连镇安、柞水县城，国民党一个区公所和区保安中队驻扎此地。

五军分区请地方党的同志介绍了敌情和地形，命三支队拂晓前包围东江口镇突袭敌人。半个多小时全歼敌区公所和保安中队，俘敌80余人，缴获轻机枪3挺、步枪50余支、手枪2支和一部分粮食弹药。分区机关和部队就地休整两天后，分散到各县消灭国民党区乡武装，发动群众，建立政权。王海山司令员和汤成功政委率分区机关和9支队以东江口为中心在镇安、柞水地区活动。孙光副司令员率领3支队到山阳、宁陕、佛坪、周至等县地区活动。

五、百折不挠的艰苦奋斗精神

五军分区地处豫鄂陕边区西南前哨，直接威胁着西安。敌人惊恐慌忙调来24旅，集合地方保安团、保安队，对我军不断地“围剿”。我军采取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在原始森林东一百几十里、西一百几十里与敌人兜圈子。部队转战秦岭常常几天见不到一粒米，饿了喝一碗苞米糊糊，渴了吃一捧白雪，困了背靠背打一会盹。在秦岭冰天雪地地冻天寒大山里，干部战士只裹一层夹衣，没了鞋子光着脚或包着龙须草走雪地，不少人双脚红肿溃烂，沿途留下指战员们的斑斑血迹。父亲所在支队一名战士在雪山放哨时被冻死。父亲的公务员小李的10个脚指头全部冻掉。一些重伤病员和团里几名女同志大多因为冻饿无法行走而掉队被俘、被害或者被冻死。

1946年11月下旬，敌人发动了更大规模地“清剿”。军区根据一分区领导“一分区和五分区合并才有力量打垮敌人”的建议，决定一分区和五分区合并。分区接到指示后率九支队先去商县地区，分区副司令员孙光率九支队一个大队到佛坪、周至地区寻找六支队，命令三支队自行到商县地区去与一分区部队会合。父亲接到命令后研究了行动路线，决定由东江口地区出发，经柞水县至营盘街、曹家坪、山阳县之里山、至商县的商洛镇以东地区。在曹家坪以北地区，击退了地方保安团阻击。在商洛镇西北地区时，这天行军父亲走一大队前卫的后面、二大队前面，在一条大山沟里遭受前面和右侧山上的敌人伏击，他立即命令部队往左侧山上转移。因天不亮加上山高林密离敌人又较远，一、二大队都未造成伤亡。他们往山上撤退时敌人才追击，上山后父亲组织一、二大队反击，将尾追之敌打下山去。

1946年12月初在龙驹寨，驻商县国民党剿共司令谢辅三召集“清剿”会议，决定县与县、乡与乡、正规军与地方军实行联防“清剿”。豫鄂陕边区党委和军区向中央提出，兵力分散不能集中打击与歼灭联防的敌人，各分区要集中野战支队歼灭分散之敌。分区研究并报军区批准，将三支队人数较多的一、二、三大队、警通连1个排和九支队1个大队集中组成十一支队，由原六支队副支队长陈云祥任支队长，调父亲任副支队长。支队成立前，王海山司令员找父亲谈话说：四十三团一、三营和警通连是独三旅七、九团合并而成是红军七十四师的一部分，几次整编都舍不得动它，只是抽了一个连的警卫部队到九支队，四十四团分成了二个支队。三支队仍保持着6个建制连和一个警通连，人数几乎等于六、九支队人数的总和，最近两仗都打得不好，完全是指挥问题。研究决定成立十一支队，不配政委，陈云祥任支队长负责政治工作。你当副支队长，多管军事工作。中原局要求豫鄂陕军区的干部要加强团结，全力对敌。

1946年12月下旬，敌人对豫鄂陕根据地发动第二次大规模“清剿”，先后调集9个正规旅和17个保安团的兵力，重点设防与点面结合，少数正规军配合保安团守主要城镇，县保安队配合乡保武装“清剿”本乡，捕杀我地方干部和群众积极分子，强迫群众并村坚壁清野，将便于我军活动的山上山坡和沟脑的群众赶到平地沟口；揭掉房顶或烧毁房屋，坚壁带不走的粮食，使我军无法在山区活动。一分区和五分区部队不得不转移到三分区所管辖的山阳、漫川关、上津等地活动。

六、渡黄河到山西晋城休整

1947年2月上旬，豫鄂陕边区党委向中原局并党中央请示，将主力撤至黄河以北太岳地区休整。中央军委复电：你们决心甚好，但需做充分准备，要求以各种办法迷惑敌人，避开敌人堵击截击，胜利到达山西太岳地区。2月中旬，分区率三、九、十一支队在山阳龙山地区活动，接到陈先瑞、韩东山电报，指示分区收拢部队，5天之内赶到河南卢氏县金鸡岭，准备过黄河。由于六支队与敌人兜大圈第9天才赶到金鸡岭。在白土宿营时，敌保安团袭击驻地，分区机关和部队撤至后山。陈云祥支队长和父亲各率两个大队，同时突袭两个村庄的敌人，将敌人击溃，俘敌20余人，缴获步枪20余支。

2月底，分区率三、九、十一支队在河南卢氏地区与渡黄河不成的陈先瑞、韩东山所率部队会合。3月初，陈先瑞、韩东山奉命在河南洛宁县熊耳山，宣布组建第二野战纵队，部队统一编为一、四、七支队。原五军分区的部队编为七支队，由原六支队长黄德奎任支队长，五分区政治部主任李庆柳任政委，原三分区参谋长赵炳伦任副支队长，原六支队政委淳润堂任副政委，原九支队政委李震远任主任。因参谋长人选意见不一致，陈司令员决定暂不配。王海山副司令员令父亲与他一起随七支队行动，父亲率原四十三团六个连合并的一、二、三、四大队打仗。王海山直呼“陈右铭”或“少壮派”，部队的干部战士则叫父亲“参谋长”，父亲只是编外人员。

1947年3月6日，中央军委命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出击陇海路和同蒲路，以挫败胡宗南进攻延安的计划，援助尚未北渡的第二野战纵队。3月16日，纵队接到军区命令，3月19日赶往河南省新安县曲沃镇北渡黄河。全纵队由熊耳山东北侧出发，按一支队、四支队、纵队机关、七支队序列快速向东北方向行进。3月17日，到达宜阳麦村附近，遭敌正规军两个营和一个保安团的阻击，纵队命令一、四支队主攻，七支队掩护，经激战一个多小时，俘敌百余人，缴获60炮一门步枪100余支。我军继续前进，敌保安队采用了“我军停他停，我军反击他后退，我军前进他就追”的战术，骚扰牵制我军的前进。为了保证整个部队顺利北渡黄河，王海山副司令员命令父亲率领七支队一、二大队在后面阻击敌人，与主力保持3公里左右的距离。

父亲带领一、二大队轮流阻击互相掩护。在经过一个大村庄，他命令一、二大队大多数部队埋伏在村子里，少数部队边打边往后撤，当追击的保安团约一个大队的兵力到村边时，机步枪一齐开火随即发起冲锋，敌一听到冲锋号就向后溃逃，打死走在前面的50多人，活捉40多人，缴获步枪40多支。敌人遭受伏击后不敢追踪了。我军于3月18日顺利进到陇海路附近，部队休息准备天黑过铁路。侦察队长陈福才看到生病发烧的母亲说：“小胡跟着部队突围跑了10来个月。我团就剩她一个女同志了，明天拼死也要把她抬过黄河去！”他让侦察员找来两个农民，用木杆扎了一副担架。李庆柳政委看抬着担架很难跟上部队，便说：“小胡跟我走，走不动骑我的马！”晚10点多钟，部队顺利通过陇海路。19日天明后，父亲率一、二大队在后面阻击宣阳、新安县保安队的袭击，掩护整个部队行进。19日黄昏前与南渡接应的太岳军区部队会师，黄昏时开始在河南新安县曲沃镇渡过黄河，20日上午11时多，七支队全部渡过黄河。

1947年，陈右铭(后排左8)与第二野战军十二纵队三十五旅一0四团连以上干部合影。

四十三团从1946年6月29日离开汪洋店，1947年3月20日渡过黄河，突破了我军与国民党军1:6的重围，在鄂西北和鄂豫陕边区回旋，消灭了不少保安队和乡保武装，发动群众建立政权，得到了当地人民和当地党组织的极大帮助，拖垮了正规军。当时的报道：追击我军的国民党24旅人员锐减，每连从200余人减到70余人。在遭到数倍敌人围剿的险境中，父亲多次带领部队勇敢抵抗，冲破敌人的包围，使部队安全转移。四十三团在中原突围和鄂西、陕南根据地斗争中，共歼敌1 000余人，缴获枪支460余枝。自己减员500余人，其中战斗减员只占小部分，大部分是因冻伤、饥饿，伤病无药医治而掉队的。有些干部是领导要他们离开部队隐蔽或化装到华北解放区而被俘的。

1946年7月15日，毛泽东同志以中央军委的名义给郑位三、李先念等同志电报高度评价了中原突围战役，指出：“整个突围战役是胜利的，敌人毫无所得。你们这一行动已调动程潜刘峙胡宗南三部力量，给反动派以极大震动与困难，故你们的行动关系全局甚大。”^[⑦]中原军区部队的成功突围粉碎了蒋介石企图消灭中原军区部队的企图，牵制了国民党军30多个旅的兵力，从战略上有利地配合了其他解放区的作战。

2005年3月，父亲填了两首词：鹧鸪天·纪念中原突围五十五周年^[⑧]。

一

浴血突围苦战天，流年半纪若当前。英雄豪气冲霄汉，壮烈牺牲草木寒。  

追不舍，堵围拦。空中轰炸亦频繁。蒋军计策连失算，突破重围凯笑颜。

二

突出重围不一般，坚持豫陕更艰难。山高路险江河患，昼夜奔波少寝眠。

吃不饱，少衣穿。东游西击巧周旋。敌军急得团团转，拖垮遭歼蒋不安。

2006年6月，父亲发表了《陈毅论中原突围》的文章^[⑨]。正是以这伟大的壮举为起点展开了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解放战争。中原突围战役是中国革命历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是全国解放战争的胜利起点。父亲在生与死、血与火的考验中成长为一名对党赤胆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新中国成立后，他刻苦钻研学习，成为“苦学五年，从外行变内行”人民海军的标兵^[⑩]，成为从新四军走出的核潜艇工程指挥官^[11]。

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坚持真理、坚守理想，践行初心、担当使命，不怕牺牲、英勇斗争，对党忠诚、不负人民”的伟大建党精神。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中原突围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新四军的后代一代接一代人的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努力奋斗。

参考文献

[1]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新四军第五师抗日战争史稿[M].湖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版，第260、261页。

[2]湖北省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湖北省军区中原突围史专题编纂室 著，中原突围史[M].军事科学出版社，1996年第1版，第3、19、20页。

[3]陈右铭. 万里烽火·千里涛波[M]. 炎黄出版社. 2002年第1版，第66-89页。

[4]陈右铭 著. 陈晋南，陈晓宁 编. 陈右铭自传与文集（上卷）万里烽火·千里波涛(1938年-1989年[M]. 当代文艺出版社，2023年第1版，第78-117页。

[5]陈右铭，胡志江. 陈右铭、胡志江诗词集 [M]. 中国文史出版社，2005年第1版，第17页。

[6]陈右铭. 陈毅论中原突围[J]. 大江南北，2006年第6期，第16页。

[7] 苦学五年外行成内行——鱼雷艇支队长陈右铭自学的艰苦历程[N]. 人民海军，1958年2月27日第1版。

[8] 北京新四军暨华中根据地研究会五师中原分会 编. 丰碑是这样筑成的[M]. 新四军走出的核潜艇工程指挥官. 中国现代出版社，2025年第1版，第428-449页。

陈晋南，女，北京新四军研究会五师中原分会会员、北京理工大学退休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校长助理、院长。邮箱 jinnanchen@126.com

[①]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新四军第五师抗日战争史稿[M].湖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版，第260页。

[②] 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新四军第五师抗日战争史稿[M]. 湖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版，第261页。

[③]陈右铭. 万里烽火·千里涛波[M]. 炎黄出版社. 2002年第1版，第61-89页。

[④]陈右铭 著. 陈晋南，陈晓宁 编. 陈右铭自传与文集（上卷）万里烽火·千里波涛(1938年-1989年[M]. 当代文艺出版社，2023年第1版，第78-117页。

[⑤]湖北省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湖北省军区中原突围史专题编纂室 著，中原突围史[M]. 军事科学出版社，1996年第1版，第19页。

[⑥]湖北省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湖北省军区中原突围史专题编纂室 著，中原突围史[M]. 军事科学出版社，1996年第1版，第20页。

[⑦]湖北省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湖北省军区中原突围史专题编纂室 著，中原突围史[M]. 军事科学出版社，1996年第1版，第3页。

[⑧]陈右铭，胡志江. 陈右铭、胡志江诗词集 [M]. 中国文史出版社，2005年第1版，第17页。

[⑨]陈右铭. 陈毅论中原突围[J]. 大江南北，2006年第6期，第16页。

[⑩]苦学五年外行成内行——鱼雷艇支队长陈右铭自学的艰苦历程[N].人民海军，1958年2月27日第1版。

[11]北京新四军暨华中根据地研究会五师中原分会编. 丰碑是这样筑成的[M]. 新四军走出的核潜艇工程指挥官. 中国现代出版社，2025年第1版，第428-44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