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原突围中,中原军区1纵1旅(皮旅)担负掩护主力部队突围的任务。要求3天内在原地坚持,待军区主力越过平汉铁路后,自行决定突围方向。1旅在皮定均旅长、徐子荣政委的带领下,英勇顽强地与数倍于我的敌军周旋3天,而后跳出敌包围圈。1旅经历24个昼夜大小战斗23次,强越松子关,突破青风岭,夜渡磨子潭,飞越皖中平原,打过津浦铁路,斩关夺隘一路向东,走了1500余里,与淮南军区嘉山支队胜利会师,进入苏皖解放区。在这24个昼夜中,1旅冲破了国民党军2个整编师、3个旅及孙良诚部和商团、挺进纵队等反动武装的重重围追堵截,到达苏皖解放区时,依然保持了5000余人一个旅的整体建制,是中原突围中保存实力完整的部队。这是我军突围战争史上的奇迹。
关键词:中原突围 1纵1旅(皮旅) 原地坚持 突出重围
2026年是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发生在1946年6月的中原突围是中共党史、军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是中国人民解放战争起点,也是中国走向何方的转折点。抗日战争胜利后,为了抢夺胜利果实和部署内战兵力,蒋介石调集军队,加紧包围和蚕食我中原解放区。国民党军投入10个整编师,约30万人的兵力,将我中原军区部队包围在以宣化店为中心,方圆不足百里的罗山、光山、商城、经扶、礼山等地之间的狭长地带。面对国民党军进逼,妄图制造新“皖南事变”的阴谋,中共中央毅然决定实施中原突围。中原军区主力分为北、南两路向西突围。李先念、郑位三、王震等率中原局、中原军区直属队和2纵主力为北路;王树声率1 纵(欠第1旅)为南路;中原军区1纵1旅(皮旅)和兄弟部队牵制敌人,掩护主力突围。由此,皮旅开始了英勇顽强的斗争,创建了辉煌的业绩。在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的时刻,我们深入研究前辈的业绩,对于我们传承红色基因,赓续血脉,开创社会主义事业新篇章有重要的意义。
一、接受重要任务 坚决执行命令
1946年6月24日下午3时多,中原军区1纵1旅接到纵队特急电报,随后又接到纵队骑兵通信员的紧急命令,内容是: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限于6时前赶到泼陂河纵队司令部,接受任务。皮徐纵马跑了50余里,提前赶到纵队司令部。纵队王树声司令员从口袋里摸出一份电报递给他们,电报大意是:蒋介石不顾全国人民殷切的和平愿望,决心挑起内战,下令于6月26日对我中原部队发动总攻。为了粉碎国民党反动派的“围歼”阴谋,中原局根据中央指示,决定主力突围到陕甘宁边区,留下一支精干坚强的部队做掩护,以保障主力突围后侧安全。王树声说:“你们1旅在豫西单独活动了一年多,有独立作战经验,由你们来执行这一掩护任务是比较恰当的。所以,纵队党委讨论决定,并且经过军区党委批准,确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来完成”[①]。王树声又说“主力今晚(24日)就开始向西行动,你们坚持原地抗击,要用一切办法拖住敌人,迷惑敌人,使敌人在26至28日,3天内找不到我军主力的主要行动方向。坚持到29日军区主力越过平汉铁路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选择自己的突围方向。就是突出重围的初步胜利,你们的掩护任务就算完成了。”[②]王树声对皮定均说:“旅的几位领导干部,每人准备一套便衣,关键时刻可以换装”[③],并给准备了一些钱款。皮定均在日记中写道:“6月29日,中原军区规定我们在29日才能突围。为了完成党给我们的光荣任务,一定要坚持到29日。”[④][⑤]根据这段记叙,可以得出几个结论:一是皮旅接到的任务是掩护主力行动,丢卒保车;二是从26至28日,3天,掩护任务就算完成;三是按当时的情况自行选择突围方向,皮旅到苏皖解放区并不是事先预定的行动方案;四是皮旅坚决地完成了阻击和掩护任务。29日之前,皮旅一直在敌军包围圈里与敌人阻击、周旋、作战。
二、集中集体智慧 确定行动方向
6月25日上午,在领受任务后,1纵1旅在光山县白雀园召开了旅党委会和紧急作战会议,研究部署行动方案。
首先命令1团、2团在西余集、沙窝等处占领阻击阵地,利用有力地形,加强构筑工事。另以部分兵力沿公路向东浩浩荡荡行进,将树枝栓在马尾上,形成蔽日烟尘,造成我军大部队向东运动的假象,而晚上又悄悄返回原驻地。事后证明,皮旅的佯动行为给敌人造成很大的错觉,国民党军队判断我军会向东突围,将其主力就布置在我东、南、北三个方向。仅在我旅正面潢川、商城一线,就猬集了第47、第7、第72、第48等四个正规军,构筑了纵深达十几公里的封锁区。因此,当我中原军区西路突围部队在突破平汉铁路时,敌人一时没有判明是佯攻,还是军区主力从这里突围。
旅党委会和紧急作战会议从各方面研究了情况,分析了旅向各个方向突围的利弊。如果,尾随主力西进,则不但不能分散敌人,相反会把敌人全部吸引过去,这对主力的行动极端不利,而且自己也有被敌人前后夹击的危险,这是最不可取的方向;如果,向南突围,南面不远处就是长江天堑,临近武汉,在当时的条件下,要以我一个旅的力量突破敌人坚固江防封锁,渡江南下是不可能成功的;如果,向西北突围,我们可以重回豫西根据地,或者北渡黄河回华北老解放区,但是这个方向和主力突围的方向基本上是相同的,很容易暴露我军总的意图,从全局来说也是不利的;如果,向东北突围,是黄淮平原,多条河流纵横交错,目前正是雨季,水深流急,要连续渡河是个严重问题。况且,敌人部署在罗山、光山、商城间的兵力也在四个整编师以上,敌人随时随地可以利用河流阻隔对我军实行堵截。经过多方面分析研究,会议决定穿过大别山向东突围!因为,只有向东突围,和主力背道而驰,才能箝制敌人,把敌人更多的兵力吸引到皮旅这方面来,减轻对我主力西进的压力。虽然在我们东进的道路上,也是山高路险,困难重重,敌人兵力超过我们10倍以上,但是为了掩护主力顺利完成突围任务,即使付出重大的牺性也在所不惜。当然,东进也有有利的一面:大别山地区崇山峻岭、层峦叠嶂,便于机动隐蔽;皮旅的1团、2团是在太行山、嵩山、伏牛山、桐柏山锻炼出来的部队;3团是大别山的子弟兵,都擅长于山地行军作战。大别山又是哺育红军的摇篮,群众基础较好,旅长皮定均和副旅长方升普,都是大别山人,在大别山区,闹过大革命、扛过红缨枪、打过游击战,穿过红军衣,熟悉当地社情、民情,地形、地貌。旅党委会最后决定:“完成掩护主力任务后,冲破一切困难,向东突围,到苏皖解放区和华中兄弟部队会师”[⑥]。
会议还讨论了在完成掩护任务后,皮旅自己怎样突出重围的战斗部署。主力西进后,西面地区所有的交通要道、军事要点势必为敌人所占领,这样皮旅就完全陷入了敌人四面重围之中。能不能突出重围?怎样突出重围?是实现东进计划关键性第一步。同时,为党和革命事业保存最大实力,付出最小代价,才是突围取得的最后胜利。政委徐子荣同志提出了一个想法:“等主力过了铁路,我们是否可以虚晃一枪,伪装跟在主力后面,走它一天半日,又赶快隐蔽起来,再向南插,闪过敌人的追击,然后出敌不意地来个回马枪,向东疾进。这样,使敌人对我们捉摸不定,等它弄清我们的动向,我们已经走出好几百里了。”[⑦]经过反复讨论,意见逐渐统一起来,一个完整的行动方案已经形成。这就是:等主力过了铁路,我们先虚晃一枪,佯装跟在主力后面,走它一天或半日,就很快隐蔽起来,闪过敌人的锋芒,然后出敌不意地杀个回马枪,向东急进。
三、完成掩护任务 成功突出重围
1. 原地坚持,顽强阻击敌人,迟滞敌人行动,掩护主力西进
按照中原军区的总体部署,皮旅开始了整个作战行动。26日黎明,国民党军对皮旅正面开始小部队试探性进攻。下午发觉不对,开始对皮旅发动大规模进攻。皮旅是经过抗日战争历练,在战斗中成长的部队,因而在战斗中显得格外灵活机动,战士们利用工事、起伏地、山沟、稻田、河流等有利地形,有步骤、分梯次、层层阻敌、步步战斗。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重大代价。26日午后,原来忽紧忽慢的阵雨,骤然之间变成多日不见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片混沌,几米之外不见人影。傍晚,皮旅按照预案行动,在防守的20多里宽阵地上,仅用半个小时,部队就全部收拢下来。同时,留1团3营阻击敌人。3营只留7连继续战斗,7连在主阵地上放一个排,一般阵地上只留一个班。剩下8连、9连作为预备队。就这样激战一个下午和半个夜晚,完成了10余小时阻击任务。大雨帮了皮旅的忙,全旅艰难地隐蔽在刘家冲小山沟里。
2. 在敌包围圈中机动穿插,避强击弱
皮旅虚张声势迷惑东线敌人,为主力部队西进突围赢得宝贵的一天。26日傍晚,皮旅节节抗击敌人后,旅主力利用大雨乘夜暗行军一夜,冒着倾盆大雨,先向西、再折南、又转东,隐蔽在刘家冲小山沟和黑树林里。26日后半夜,1团3营部队在主阵地诱惑阻敌,抵御敌人一天进攻后,也悄悄地撤回了刘家冲。
6月27日,皮定均率领全旅指战员,及数十匹战马、骡子,在刘家冲(山)和附近的小树林里隐蔽。敌人向小树林多次疯狂地开枪、开炮,实施火力侦察无果;有战士负伤、牺牲,没有暴露目标。全旅销声匿迹、悄无声息地隐蔽一天一夜。周围漫天枪炮轰鸣 ,唯有小树林寂静无声。
6月28日,敌人已察觉我中原主力向西转移的行动,即令各部:严密包围、封锁、监视、搜索、跟踪、堵击,务必在平汉铁路东歼灭我军。由于皮旅的作战行动,敌由调遣部队对我主力施压,转而把重点指向宣化店周围地区,防我中原军区主力回身向东。但敌不知我旅去向,继续以新13旅、第174旅对白雀园、余集以北地区搜剿,以求将我旅彻底肃清后,转向宋家畈、沙窝地区策应向西作战。鉴于蒋军已查明我中原军区主力动向,而后大量西进围追堵截,我旅为及时吸引敌军主力一部回师向我,以减轻我西进主力的压力,28日晨,乘敌主力西移,东部比较空虚,当面之敌又在白雀园以东盲目清剿之际,开始与敌人周旋。从刘家山(冲)出发,向南疾进,避开了敌新13旅第39团在沙窝至余集一线的堵击,楔入敌军周家山以西阵地。3团1营以迅猛动作向九龙山出击,歼敌一个连,打开了缺口。全旅摆出向南突围态势,急行军50余里,突破敌军第一道封锁线跳到敌新13旅背后,连夜进至经扶县东南之易家、田铺一带伺机。敌整编第72师得知我旅去向后,急令新13旅第39团一部沿宋家畈、田家河向西南追击,第371团一部由甘家塘、中途店向东南进攻,协同由福田河大河铺南侧地区,向西北进攻之第34旅101团合击我于易家、田铺地区。此时,我乘敌后方空虚,为不失时机跳出包围圈,不顾疲劳,直穿黄土岗与福田河之间的潢(川)麻(城)公路,由南向东90度大转弯,跃过潢麻公路,到小界岭东南,神速而顺利地通过国民党经营半年之久,也是主要的第一道封锁线,敌人的合击计划落空。在前进道路上,旅先头侦察队化装成整编第72师谍报队,智取旗杆店伪乡公所,俘敌24人,缴枪21支,扫除了障碍。至此,皮旅坚持3天,完成掩护中原军区主力西进突出重围后,胜利突出了重围,挺进大别山[⑧]。
3. 突破层层围堵,冲过大别山
突破重围路上的第一仗,强越松子关。6月30日,皮旅来到河南商城县瓦西坪的小山村,商城保安团,伙同金寨县保安团和国民党第72军一个团,占据了松子关前面的两个山头,恰似松子关的两颗门牙,紧锁住前进的道路。
旅首长决定1团抢占右侧大牛山,2团抢占松子关制高点。皮定均下令:“要像撕布一样地把它撕开,动作要快,要猛!”[⑨]。战士们冲进密林飞上山冈,一霎间枪炮声、喊杀声,如巨雷滚荡在山谷里。从组织战斗到攻上山顶不到两个小时,敌人就彻底垮掉。全旅沿着这条撕开的血路强越1900米高的松子关。
突破重围路上最险的一仗,智取青风岭。皮旅在大别山腹地吴家店休息3天后,于7月8日沿漫流河向东挺进。10日中午,部队来到青风岭。青风岭是大别山的必经关口,林木茂盛、山高坡陡、地形险要,仿佛一道巨墙挡在部队面前,中间唯一的石板道已被敌人轻、重机枪封锁得水泄不通。
旅首长决定2团前卫担任主攻,抢占青风岭。战士们用绑腿、带子、扁担和牲口身上的绳子攀上峭壁,然后用砍柴刀劈林开路,登上了青风岭右翼主峰,出敌不意地向敌人侧背发起了攻击。在硝烟滚滚、地动山摇的喊杀声中,1团也从正面顺石板道直冲山顶。激战到黄昏守敌不支,青风岭被皮旅突破,打开了险关通道,计毙伤敌200余人,俘敌19人,将敌全部击溃。
突破重围走出大别山最后一仗,抢渡磨子潭强越淠河。 磨子潭位于淠河西岸,接连三座高山屏风般的壁立对岸,形成一道天然屏障,登高俯瞰,皖中平原在望,俨如大别山门户,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敌整编第48师已在这里筑有工事,准备随时堵击我军。当我部队抵达时,又适逢暴雨骤至,河水猛涨。眼前洪水当道,没有得力渡河工具,敌人又随时可能到来,渡河成了严重问题。为了迅速查明敌情,皮旅长亲自利用敌人电话线路,冒充伪乡长给霍山县政府通电话,侦知敌整编第48师已派出部队赶来,午夜即可到达磨子潭。敌我态势危急,必须赶在敌人到来之前强渡磨子潭。但当组织工作刚刚就绪时,驻六安县城之敌第176旅527团先头营已抢占了对岸金鸡岭,与我先期渡河的3团1营遭遇,展开了激战,渡河形势更加严重。我3团1营奋勇冲击将敌击退,控制了渡口,直至12日凌晨,1团及旅直属队(以下简称旅直)在3团掩护下冒着敌人炮火强涉过河,将敌压缩到金鸡岭北侧高地。后卫2团从范家场强行军40余里,于上午9时赶到渡口,在1、3团火力掩护下急流强渡。近午时分,全旅终于又闯过一道险关,越过了大别山。
4. 克服极度疲劳,战胜艰难困苦,飞越皖中平原
突破重围最困难的行军,跨越皖中平原。皖中地势平坦,交通便利,城镇林立,有利于敌兵力机动。当面之敌,除已有整编第48师和10多个地方保安团,据守合(肥)叶(家集)公路和淮南路外,蒋军又调集3个正规师10个保安团,在六安、合肥之间加强布防堵截,形势再趋严重。争取时间就是胜利。皮旅在毛坦厂召开紧急会议,分析敌情,研究行动方案,认为必须坚决、果断、神速地抢在敌人部署之前冲过去,决心以连续五昼夜急行军跨越五百余里皖中平原,再渡险关。在毛坦厂,皮旅集中全体指战员进行紧急动员。皮徐首长讲话,号召大家咬紧牙关,以钢铁般的意志,渡过这胜利在望又是最重要的一关。为减轻负荷,全旅进行了彻底轻装,除武器、弹药外,连炊事担子、肿蹄骡马和个人非必需品,全部清理掉。为保证部队开进快速安全,又组织了一支精干的旅侦察队,由作战科长许德厚兼侦察队队长;保卫科长莱真兼侦察队政委,化装成国民党军,为全旅的开路先锋[⑩]。其探道路、察敌情、侦消息、断通信(听电话、剪敌电话线)、传情报,保证部队的行动方向和安全。为迷惑敌人,皮旅长又令2团派1营副营长李凤岗,带一个加强连向东南与主力逆向行动,而后再视情况回头追赶主力。经过周密部署,旅主力兵分三路,于7月13日晚乘月光沿六(安)合(肥)公路,开始以一昼夜百余里的速度挺进。右路为1团,由皮定均旅长率领,取道合肥城西;左路为2团,由方升普副旅长率领逼近六安城东;3团和旅直为中路,由徐子荣政委、郭林祥副政委、张介民参谋长率领,向官亭附近直越合(肥)叶(集)公路。3团2营于行进中突然袭进官亭,俘敌百余人,扫除了前进阻碍,全旅于15日中午顺利过路向东北方向前行。16日夜,绕过合肥西侧高刘集敌据点,前卫1团9连化装成蒋军,奇袭寿县保安队,俘敌30余人,全旅顺利进抵寿县之吴山庙。当我部刚离开毛坦厂,霍山之敌第167师曾赶来对我平行追击,企图堵截皮旅跃出大别山而未逞;敌整编第48师138旅强征民夫,正在淮南路两侧抢修工事,准备拦截我军。突围成败进入最后关头。皮旅又决定连夜抢越淮南路,直插淮南,进入定远老根据地。在吴山庙,适遇淮南区党委派联络员前来联系。联络员向旅领导详细介绍了周围的敌情、地形和道路情况,并留下一名同志担任向导。部队连夜出发,向北直插淮南。四个昼夜兼程强行军,没有时间做饭和宿营,全靠啃干粮、喝凉水,走着吃,甚至边走路就睡着了,体力消耗很大、极度疲劳,以致行军速度递减,掉队的人也逐渐增多。突围以来相当大一部分减员在这个时期。太疲劳了,有的战士甚至藏进庄稼地里躲避收容。旅领导把机关干部派到各连队督促检查,宣传鼓动,用“根据地快到了,坚持就是胜利”等口号鼓舞大家咬紧牙关前进。17日凌晨,敌整编第48师138旅一个团,18日又增加一个团,分两路扑向定远县之朱家湾堵击,由于皮旅行动迅速,已在长丰县境之下塘集越过了淮南路,先行通过了朱家湾而未与敌相遇。皮旅于18日进入定远地区凤阳县之大洪山麓的安全地带。四昼夜行军500余里,比预期时间提前一天跨过皖中平原。这里已是丘陵山区,原是新四军2师根据地,群众基础好,在当地党组织的安排下,每到一处,群众送饭送水,派好向导,修桥补路,提供了许多方便,使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于7月19日中午顺利通过定远地区,到达接近津浦铁路的红心铺。
红心铺属凤阳县,位于定远和明光间,东距津浦铁路40余里。跨过津浦铁路就是苏皖解放区。敌人为了阻挡我军过路,令第7军172师514团、515团各两个营堵击。旅又侦知,津浦铁路战争时期暨战后剿匪,沿线的明光、管店、三界和张八岭大小车站,都驻有国民党的正规军,利用日军留下的工事严密部署,防守极严。还派出两架飞机沿津浦铁路侦察我军行动。能不能冲过津浦铁路,这对于一支经过长途跋涉、人困马乏的疲惫之师来说,无疑又是一次非常严峻的考验,而且又到最后关头。旅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于次日晨6时前,从明光与管店间冲过铁路,夺取突围的最后胜利。这时,2团在驻地附近抓获桂系敌第7军两个便衣侦探,获悉敌第7军一个营向定远运动,又一个团已从明光出动向南截击而来。根据情况变化,旅立即改变行军路线,转向东南于张八岭以北、张老营车站以南的石门山附近过铁路。以2团两个连作掩护,编成两个行军纵队,3团、旅直、1团为右路;2团为左路向津浦铁路逼近。2团先行,抵达津浦铁路填垫护路沟开辟通道。20日凌晨4时,旅直、3团相继赶到,未发现敌人,全部顺利通过。
突破重围路上最激烈的最后一仗,冲过津浦铁路。7月20日拂晓,在嘉山和明光车站以东,当我后卫部队1团过铁路时,与截击我军的桂系军第138师激战。天亮,敌一装甲列车从滁县方向开来。边开进边用机枪扫射,沿路各碉堡内的敌人也向我疯狂射击,将我正在过路的1团切为两段。同时,敌人从北面的明光、管店和南面的滁县等多路出动,从两翼钳击我军。在这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我2、3团奋勇反击,占领路东高地,3团对滁县方向,2团对明光、管店方向,分别以猛烈火力截击两翼之敌,旅属迫击炮集中轰击敌人碉堡、据点,掩护1团过路。旅直工兵排对铁路爆破。旅工兵排长杨立德,把仅有的几块炸药全部埋在铁轨上,待装甲列车进至爆破点后引爆炸药,吓得敌装甲列车喘着粗气往后退,但由于炸药太少,铁轨没有炸断,敌装甲列车又朝部队开来。我3团截住滁县的敌人,2团截住了明光、管店的敌人,已经过路的1团战士们,又回过身来配合部队,从两边向装甲列车发起冲击。1团战士奋不顾身攀登上敌装甲列车,向车内扔集束手榴弹,敌装甲列车内外一片火海,敌人见势不妙,仓惶向明光方向逃窜。1团过路后也迅速占领老嘉山以西制高点,掩护掉队和收容队人员通过。经过三个小时激战,全旅于上午10时左右胜利跨过津浦铁路,进入苏皖解放区盱眙根据地。
7月20日上午,部队越过津浦铁路后,继续行进脱离敌人,并占领三界东北一线高地,防敌尾追。1团控制了老嘉山以西制高点继续向东延伸,当先头部队进抵中嘉山附近时,遇到淮南军区嘉山支队接应,胜利会师,正式到达了苏皖解放区。
会师消息一经传出,全旅上下无不激动万分欢呼跳跃,忘记疲劳兴奋异常,充满胜利的喜悦,许多人激动地流下了热泪。当全旅5000余人继续行进至集结地盱眙县的仇集和梅花岗时,更是受到当地政府和群众的热烈欢迎,儿童团手持欢迎旗子,墙上贴着激动人心的标语。老大娘含着眼泪拉着战士手说着动情的话:快喝口水,看瘦得不成样子了。 村干部把猪肉、面粉、大量瓜果蔬菜送到连队。军民异口同声道喜,情景非常热烈。由于途中许多战士把裤腿布撕下打草鞋或做裹脚了,只剩下半截短裤,当妇救会来洗衣服而又无以替换时,许多群众又被感动得流泪。
四、有关皮旅突围的数据
1. 皮旅中原突围,从6月26日打响阻击的第一枪开始,至7月20日胜利到达苏皖解放区盱眙根据地,共计24昼夜。此期间经历大小战斗23次,途经河南、湖北、安徽、江苏等四省。大多数资料上写皮旅“铁流千里”走了1500余里路。因此说皮旅走了800余公里路是比较可信的。在我军行军记录中,走的最快的是,1935年5月28日,红1军团红2师红4团,一昼夜兼行240华里山路,于29日晨,出现在泸定桥西岸。最远的行军无疑是长征。皮旅中原突围是短时间内奔跑长远的强行军,强度和艰难程度媲美长征,创我军战争行军的一个奇迹。
2. 皮旅中原突围中的损失情况。根据记载,皮旅突围前有7000余人。在突围路上人员主要损失:一是战斗牺牲、负伤,留下就地养伤;二是在磨子潭,3团1营3连被敌割断在大别山,掉队失联,后编入张体学鄂东独2旅部队等。皮旅到达苏皖解放区后,还有5000余人,并保持建制完整。
3. 皮旅随军行动的还有23位女同志。根据资料,跟随皮旅行军打仗有23位女同志。一路行军打仗中,还生下几个孩子。如3团参谋长青雄虎女儿,小名“突突”,就出生在青风岭战斗中。
五、对皮旅胜利突围的解读
1. 皮旅能胜利突围是党中央和中原局的正确部署和领导的结果。党中央早在1946年5月1日就作出:“似应以一部向东、一部留在原地分散坚持游击,主力向西到鄂西、陕南、豫西地区”[11]的战略部署。皮旅在行动方向不明、与纵队和军区联系中断的情况下,接到来自延安总部电报:“快走!关机!快走!快走!……”[12]的指示,说明中央一直在关注这支部队的生存。同时,还指示苏北的党组织和新四军部队派人寻找。
2. 皮旅能胜利突围与兄弟部队的配合和党组织帮助支持是分不开的。没有中原军区主力部队多路突围,使敌军一时无法判明我军行动方向,并将敌军兵力分散;没有鄂东独2旅重返大别山坚持斗争,牵制住敌整编第72师“牛鼻子”,皮旅想要胜利突围是相当困难的。在突围中,淮南地下党的同志和广大人民群众给皮旅送情报、当向导,热情为部队带路,冒着生命危险收养部队伤员,为部队提供了大量粮食、草鞋等物资,帮助部队克服了行军作战中许多料想不到的困难。
3. 皮旅能胜利突围依靠的是部队英勇顽强、灵活机动、严明纪律和党的思想政治工作。一是避强击弱、避实就虚,正确地选择了突围方向。二是声东击西、迷惑敌人,正确地选择了突围路线。三是坚决勇敢的打,实施高度的运动战。面对数倍于我之敌的围追堵截,坚决冲破道道险关,坚决打破被敌人歼灭的危险。四是坚强有力地党的思想政治工作,旅党委一班人坚强团结,充分发挥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坚定突围必胜的信心。五是共产党员和各级指挥员,在战斗中以身作则、身先士卒,模范地带领全旅指战员战胜困难,完成各项任务。
4. 毛泽东主席和党中央对皮旅突围充分肯定,厚爱有嘉。皮旅突围到解放区后,受到张鼎丞、邓子恢、縢代远、张爱萍等军区领导的热烈欢迎和亲切接见。毛泽东主席听到皮旅突围的消息,非常高兴地说:“真不简单,一个旅,还是一个旅!”[13]。延安《解放日报》连续报道皮旅突围的消息,并发表了《谨向皮定均将军所部致敬》的短评[14]。1955年授衔时,毛泽东主席批示“皮有功,少晋中”[15]。1967年,周总理向皮定均说:“你过去带领的那个皮旅打仗真行啊!虽然只是一个旅,中央是把它当作一个方面军使用哩!”[16]。1988年授军衔时,17位上将中,郭林祥、王诚汉2位上将来自皮旅。
5.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是皮旅突围精神的生动诠释。1969年党的“九大”会议期间,毛泽东同皮定均等人谈话,在讲到他赞成“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句口号时,特别强调说:“如果怕苦怕死,革命是搞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就要有像你们中原突围那样冲锋陷阵的拼命精神。”
皮旅突围精神就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17],冲锋陷阵革命和拼命精神。不怕苦有时比不怕死更难做到。在突围路上,人的生理状态几乎达到了极限。在挑战人的生理极限的行军打仗中,有的干部战士宁可与敌人拼命、牺牲,也不想再多走一步路。在这种情形下,不怕苦比不怕死更难做到。
中原突围,皮旅“时间短、伤亡少、建制全”,到达解放区,创造了全军突围作战的战争奇迹。为中原突围的胜利,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参考资料】
郭林祥、王诚汉、许德厚等 《铁流千里--中原东路突围纪事》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6年6月第一版
郭林祥《郭林祥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2003年8月第1版
王诚汉《王诚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2004年5月第1版
鄂皖边区革命史编辑室《中原突围》第一辑、第二辑 (铁流千里——皮定钧 署名文章,原载〈解放军文艺〉1960年10月号)湖北人民出版社1983年6月第1版
皮效农《皮定均一生》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4年6月第1版
陶驷驹《徐子荣传》群众出版社 1997年7月第1版
台运行徐航《皮定均传》安徽人民出版社1998年3月第1版
王子波修撰《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181师战争史(重修)》 武警181师师史办 2004年9月 (军队内部史誌)
作者:许皖平,女,北京新四军研究会五师中原分会会员、原理事。1969年入伍,197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军医大学,1992年转业北京中医药大学
附属中西医结合医院,副主任医师、科主任;服预备役,授预备役中校衔。因常年精心护理中原突围老战士父亲许德厚,2013年获北京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孝星”荣誉证书;2015年获中国人民解放军原总参谋部老干部服务管理局政治部,颁发的“关爱孝敬之星”荣誉证书。2025年获光荣在党50周年纪念章。
电子邮箱:lswxwp@hotmail.com
[①]郭林祥王诚汉许德厚等《铁流千里--中原东路突围纪事》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6年6月第一版第62页
[②]郭林祥王诚汉许德厚等《铁流千里--中原东路突围纪事》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6年6月第一版第63页;《郭林祥回忆录》2003年8月第1版第183页
[③]皮效农《皮定均一生》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4年6月第1版第437页
[④]皮效农《皮定均一生》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4年6月第1版第484页
[⑤]郭林祥《郭林祥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2003年8月第1版第183页
[⑥]王诚汉《王诚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2004年5月第1版第233页
[⑦]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室《中原突围》湖北人民出版社 1983年6月第1版第81页(铁流千里—皮定钧署名文章,原载解放军文艺1960年10月号)
[⑧]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室《中原突围》湖北人民出版社 1983年6月第1版第84页(铁流千里—皮定钧署名文章,原载解放军文艺1960年10月号)
[⑨]王诚汉《王诚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4年5月第1版第240页
[⑩]郭林祥《郭林祥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2003年8月第1版第197页
[11]皮孝农《皮定均一生》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4年6月第1版 第550页
[12]郭林祥、王诚汉、许德厚等 《铁流千里--中原东路突围纪事》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6年6月第一版 第143页
[13]郭林祥《郭林祥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2003年8月第1版第201页
[14]皮效农《皮定均一生》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4年6月第1版第459页
[15]皮效农《皮定均一生》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4年6月第1版第6页
[16]皮效农《皮定均一生》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4年6月第1版第461页
[17]皮孝农《皮定均一生》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4年6月第1版第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