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aner1
    • 新四军铁军
    • 己亥年轮播图
    • 建党节
    • <
    • >

中原北路突围部队与创建“豫鄂陕”根据地


摘要:本文系统记述了1946年中原突围中北路部队(李先念、王震等率领)突破平汉线、丹江等封锁,进入陕南商洛地区,与巩德芳领导的陕南游击队胜利会师,并根据中共中央指示创建豫鄂陕根据地的全过程。文章详述了白鲁础会议决定分散建立根据地、留仙坪会师合编部队、“撒豆成兵”划分军分区、毛泽东亲点汪锋南下主持工作、汪锋精心护送李先念等领导人安全返回延安,以及根据地军民粉碎国民党军两次大规模“清剿”与封锁、最终主力北渡黄河休整等重大事件。这一战略行动牵制了国民党30余个旅的兵力,推迟了胡宗南进攻延安,有力地配合了全国解放战争,展现了军民鱼水深情和共产党人的坚定信念。

关键词:中原突围;豫鄂陕根据地;李先念;汪锋;陕南游击队;北渡黄河

 

今年 ,是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

80年前的1946年 6月26日拂晓,隆隆炮声,如震天炸雷,打破万山清晨的宁静,轰鸣鄂北大地,竹竿河水卷起滔天恶浪,激起腾空水柱,溅起弥天水雾。国民党蒋介石撕下“假和谈,真内战”假面具,在30余万兵力、6000余座碉堡长期包围封锁的基础上,纠集8万余众,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扑来,向中共中央中原局和中原军区首脑机关所在地鄂北孝感大悟宣化店发起前哨战,企图在“48小时内”消灭中原军区主力,拉开了全面内战“闸门”,打响了发动内战第一枪。中国革命进入伟大的三年解放战争的历史阶段。

会师陕南

枪炮轰鸣,大战来临, 按照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席“生存第一,胜利第一”的战略部署,中原军区部队6万官兵,分南、北两路,展开了艰苦卓绝,生死攸关的中原突围战役行动,由此拉开了埋葬“蒋家王朝”的全国解放战争帷幕。由李先念、郑位三、王震率领的中原北路突围部队,千里转移,如狂飙铁流,所向披靡,一连突破五道封锁线:越过平汉线,跨过纵横河网带,突破层峦迭嶂,西渡丹江,夺路荆紫关,进入陕南商洛地区,与当地游击队会师。

在中央西北局领导下,中共陕西省工委、陕南工委、陕南游击队以及西安、蓝田、临潼、长安、渭南、富平、西府数县党组织和游击队支持、配合下,创建了以商洛为中心的“豫鄂陕”根据地,护送中原局领导人回延安,不但保持了中原突围部队主力,推迟了蒋介石、胡宗南进犯延安的时间,也为配合东北、华北、华东等解放区战场做出了贡献,同时展现了陕西地下党隐蔽交通战线工作的精神与风貌,谱写了一曲军民鱼水情深的胜利凯歌。

李先念率部进入陕南,标志着历时近一个月的中原北路突围胜利成功,这是中国革命历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无论在政治上、军事上,还是略上、战役上,均取得了全面胜利。政治上,它以有力的事实,揭露了国民党、蒋介石“假和平、真内战”的阴谋,向世人昭示了蒋家王朝反动、虚弱的本质,显示了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人民军队的强大威力,鼓舞了全党、全军打败国民党、蒋介石的革命信念;军事上,它一举击碎了蒋介石制造第二个“皖南事变”的图谋;在战略上,它先后牵制了国民党军15个整编师32个旅36万兵力,有力地支援了华东、华北和东北等解放区部队的作战;战役上,它不仅胜利实现了战略转移目的,保存了百分之八十的军力,而且还取得歼敌万余人的辉煌战绩。中原突围在战略战役上的全面胜利,是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英明决策的结果,是中原军区全体指战员英勇顽强、浴血奋战的结果。

当李先念率左翼刚踏上豫陕交界的商南县境,就巧遇当地一支游击队武装。这支游击队,是陕南游击队第三大队大队长张奎几天前派出的,其中有中队长和分队长谭道鹏、胡金声、刘山(占山)、张青山等多路游击队员。多日来,他们在丹江以南的商洛与豫鄂边界山区探听、寻找中原突围部队。7月21日,胡金声带队在山阳县魏家台胡家河,与左翼中原军区警卫团相遇,警卫团政委吴杰询问辨认无误后,胡金声和37 名游击队员统统编入第十三旅三十九团二营,胡金声任副营长,负责带路,经由商南县黑龙洞、白龙洞、朝阳沟7月22日 抵达白鲁础。

白鲁础是夹裹在崇山峻岭峡谷中一个普通的小山庄,西接山阳县,南邻鄂西北郧西县,葱郁茂密的树木竹林间,成为指战员宿营、隐蔽的天然屏障。

狂飙千里入陕南,中原北路突围部队暂时甩掉国民党30万大军的围追堵截,得到短时间的喘息休整机会。7月23日,在白鲁础大字沟一座古庙里,中原局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参加会议的有郑位三、李先念、陈少敏、戴季英、任质斌,第二纵队司令员文建武等列席了会议,王震因率右翼部队西进远至山阳县境而未能出席。会议着重传达、研究了中共中央关于“中原突围南北两路部队停止西进,在敌后创建根据地”的指示。

中共中央这个指示,完全是出于当时全国解放战争战场敌情变化的全局考虑。中原军区部队6月底被迫突围后,国民党以40万人马向华中、山东解放区部队发起多路进攻,企图由南向北,由西向东,逐个压缩,依仗绝对优势兵力,逼解放军决战。有鉴于此,中共中央于7月上中旬调整了南线作战计划的部分内容,决定将原来的向外线出击改为内线歼敌,指示华东野战部队在中原突围战役打响后发起苏中战役,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挫败国民党军锐气。根据这一计划调整,中共中央分别于7月5日、7月13日、7月15日致电郑位三、李先念,对正在突围转移途中的中原南北二路部队提出了建立敌后根据地的新要求。

如何建立敌后根据地?谈何容易。白鲁础会议上一时出现了畏难情绪。有的认为,“部队刚刚突出重围,陕南、鄂西北地瘠民贫,山大沟深,人烟稀少,大部队不易生存下去。”但经过一番讨论,会议最后统一思想,应以全国解放战争大局为重,克服一切困难,坚决执行中央战略部署。

会议最后做出三项重要决定:一是决定北路突围部队以团、营为单位,化整为零,兵分7支,在镇安、郧西、商南、山阳等地,分散发动群众,打击国民党地方政权,建立根据地,会后立即分散行动;二是鉴于部队长途跋涉,部分领导同志极度疲劳病倒,决定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由中原军区秘书长顾大椿陪同离队,由陕南游击队掩护,相机护送返回延安。一些重伤病员难以继续随队活动,设法以不同身份安置群众家中养伤,待痊愈后自行归队;三是鉴于此时的李先念胃病也发作好几天了,身心相当疲惫,郑位三、陈少敏等候离队,决定由任质斌协助李先念主持中原局、中原军区工作。任质斌是3 月份接替调任东北的王首道,担任中原军区副政委的,仍兼二纵队政治委员。

为使中原北路突围部队一进入陕南就能尽快站住脚,铺得开,扎下根,打开局面,建立根据地,早在半个月前的 7月15日,当李先念率部西渡丹江,进至豫西南淅川县之梅家铺地区,中共中央根据陕西省工委书记汪锋报告,致电郑位三、李先念、王震,通报了陕南游击队的情况,指出:“我陕委已在商县、洛南、山阳、柞水及卢氏间,今年搞起非法武装,现已归巩德芳(党员)指挥,已由边区派去50余名干部,帮助发展,积极活动,准备建立根据地。”7月17日中共中央再次致电通报郑位三、李先念、王震,再次通报了陕南游击队的具体活动区域:

(一)我党游击武装巩德芳部活动于西(安)荆(紫关)公路南北地区。其第一大队在洛南、龙驹寨、卢氏间,其第二大队在商县、山阳、龙驹寨间,其第三大队在郧西、竹林关、山阳、漫川关间。共计二百多人;巩及各队长均党员,多来陕北受过训。

(二)你们应和巩部联络,给以干部与武装之帮助。

(三)你们应考虑依靠巩部及广大民众在陕南十余县建立根据地的问题。

这个电报发出后,至白鲁础会议召开前,中共中央与郑位三、李先念、王震他们的往来电报中,多次提到的“巩德芳”、“陕委”、“50余名干部”等等。

巩德芳是陕南商县茶坊人,今属丹凤县。全面抗战开始后,中共陕西省委选派商县籍的民运科长王柏栋回到家乡,担任中共商洛工委书记,开展抗日救亡活动,王柏栋发展巩德芳、薛兴军等抗日青年加入共产党,发动打击当地破坏抗日顽固分子的“茶房暴动”,发展成为80余人的抗日地方武装。

全面抗战进入最为艰苦的时期,国民党商县当局和驻军疯狂追剿抗日分子,打击抗日力量,中共商县县委无法立足开展工作。为贯彻 “荫蔽精干”政策,中共陕西省委决定由负责领导“国统区”工作的省委常委、统战部长汪锋设法先将商县县委转移到蓝田县内,实行异地领导,汪锋便选派蓝田籍的省委干部王力回蓝田,传达安排康禾村支部书记赵子和担任蓝田区委副书记,接替已经暴露的区委书记屈光工作。其任务之一便是立即在白鹿原鹿走镇建立地下交通站。鹿走镇镇公所设在吴村庙街上,地下交通站对外就是吴村庙中药部,与西安东关“人太和”药店地下联络站保持联络关系,商县县委利用吴村庙交通站在异地领导商县抗日工作,举办党员训练班,筹集武器和活动经费。1942年春,汪锋指导山阳县县委,利用吴村庙交通站和西安东关“人太和”联络站,把巩德芳、薛兴军这支抗日武装掩护接送到陕西省委所在地的关中分区马栏镇,边进行整风学习和训练,边自力更生,开荒种地、烧木炭、拦羊、磨豆腐、挂粉条,搞好农副业生产,以待时机,对外称“德记店”。抗战胜利后,爆发内战的可能性在一片“和谈”烟幕下危机四伏,商洛山区及以此为中心的豫鄂陕边地区战略地位日渐明显。1945年10月,时任中共关中地委副书记的汪锋、统战部部长吕剑人找巩德芳谈话、饯行,派巩德芳等受训的一批武装人员返回家乡,发展游击武装。不久,长期活动在竹林关、龙山一带的张奎、谭道鹏两个民间武装首领,先后率队加入巩德芳游击武装,队伍发展到200人左右。1946年1月,以汪锋为书记的中共陕西省工作委员会成立,简称陕西省工委,也就是中央电报中提到的“陕委”。3月,汪锋派原省委军事科长王力和在马栏受训的薛兴军回商洛,组建商洛工委,加强对商洛党组织和游击队武装的领导。5月中旬,中共商洛工委在商县甘河沟青岗坪成立,王力任工委书记,巩德芳、薛兴军任工委委员。6月初,陕南游击队指挥部在商县留仙坪(今属丹凤县)成立,总指挥巩德芳,政委王力,副指挥薛兴军,游击队已发展到800余人,编为三个大队。6月下旬,又成立了200多人的独立大队,中共商洛工委还掌握了2000余人的统战武装,同时成立了两岔口区民主政府。到此,中共商洛工委和陕南游击队,在10年前红二十五军长征途中创建的“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干柴烈火”基础上,以龙驹寨南北二山为中心,丹江两岸南到鄂西北郧西关方、大小石门一带,东到豫陕边界,西到商县城以北秦岭南麓的黑龙口、牧护关广大区域,一小块隐蔽根据地初步形成,这是抗战胜利后中共中央为防止胡宗南伺机进犯延安,保卫陕甘宁边区,在其南部创建三块根据地之一,另两块分别为宝鸡麟游山区和甘肃陇南山区。这也是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席不但一再要求中原军区部队主力“向西突围”,也是“中原要突围,陕南做准备”的原因所在。商洛工委和陕南游击队指挥部成立前后,西北局和陕西工委先后派出50多名干部前往商洛加强工作,其中包括西北局民运科长刘庚和陕西工委教导团政委秋宏等。

根据中共中和中央西北局指示,中原北路突围部队入陕之前的7月上旬,中共陕西省工委书记汪锋就派交通员谢正兴,从马栏出发前往商洛,向王力、巩德芳、刘庚传达中央关于立即做好接应中原北路突围部队的指示。王、巩、刘接到汪峰指示,立即召开会议研究决定:巩德芳、薛兴军负责为中原突围部队到来筹粮筹款,王力去丹江以南给陕南游击队第三大队布置接应任务,大队长张奎立即派出胡金声等人,巧遇、接应带路白鲁础。

白鲁础会议当天下午,张奎派出的游击队分队长刘山在妖魔洞、破河沟打探到中原部队已离开白鲁础到达山阳县鱼河洞陈家屋场时,便急速带队员赶来,向李先念等领导汇报了当地游击队活动和敌情动态,请求任务。李先念赠送刘山一帧毛泽东主席珍贵照片,那是1936年由美国记者斯诺在陕北保安拍摄的。中原军区机关还为刘山游击分队配发了两门六○炮、机步枪179挺支,子弹30余箱。陈少敏还把自己一支20响手枪赠给刘山。

李先念和任质斌、文建武深知,在当前艰难情况下,要立足大山深沟、穷乡僻壤扎根创建根据地,离不开陕南地下党组织、游击队和人民群众的支持和配合。

白鲁础会议结束后的当天下午,李先念、由任质斌和第二纵队司令员文建武陪同下离开白鲁础,改道北上,继续前进,寻机会师陕南游击队指挥巩德芳。

 会师留仙坪

7月24日,部队已兵分7支,实施分散活动,李先念率中原局和军区首脑机关、警卫部队由刘山游击分队做向导,向丹江以北陕南游击队指挥部所在地靠近。其时的李先念,身体状况也很差,胃病时有发作,大半时间只得躺在担架上行军指挥。

随后,李先念率部进抵山阳县龙山地区天桥乡桐木沟口时,同意刘山建议,将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3位领导和家人,以及陪同顾大椿安排在桐木沟李家湾朱大德老乡家里休养。这儿山岭纵横,地处偏僻,独门独户,密林掩映,容易隐蔽,朱大德老人,正是张奎游击第三大队中队长谭道鹏岳父,政治上完全可靠,李先念还去看望了朱达德一家,同时留一个营兵力负责隐蔽警戒。

当天下午一时,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联名电告中央并王震:“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已离开部队,交由陕南游击队张奎、谭道鹏、刘山负责掩护,请中央设法接到解放区。”

当天下午5时,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就北路军分散行动问题报告中央,大体内容是:自通过豫西南平原,进入豫鄂陕山地后主客观的各种情况即进入严重阶段,部队困苦之状绝不亚于长征后一阶段。为克服困难,除王震已率三五九旅及警卫团、干部旅单独行动外,已决定将直接率领的十三旅及十五旅四十五团分七支单独行动,中原局、中原军区率十三旅三十七团已到竹林关以南龙山地区,并正与陕南游击队指挥巩德芳联系。

对于李、任、文一系列安排部署,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席很是满意,7月25日3次致电 :“同意你们分散行动的布置。”、“应下决心以团为单位分散于陕南各县,划分区域,每团管一至二县,分散程度以能打民团及国民党一连一营为标准。”、“告诉各部,紧紧依靠民众即有出路。”同时通报敌情,指示行动路线。

李先念率部离开桂竹园,翻龙泉寺北上,夜宿靳家河垴,7月26日经过水草龙洞川、过魏家㠉,到竹林关西南之红岩沟,夜宿程家大院和王家大院。当晚李先念和任质斌、文建武致电报告中央:“我们改道北上、并拟于明日(27日)通过山阳县至竹林关山道,向龙驹寨西北之小北山方向前进,随将与陕南游击队领袖巩德芳会师,以便有计划的布置陕南游击战争。”27日,李先念率部经对窝沟、出响当河,横穿竹林关大道,涉过银花河,沿商路河岸而上,夜宿山阳县与龙驹寨交界的王家村、李家村和梅家村,28日到达毛栗岗村。

7月下旬的陕南,已进入溽暑酷夏,苍山林木笼罩的清晨,山风习习,格外凉爽,百鸟啼鸣,万花争妍,乳白色的云纱绕着山腰飘舞,似乎在欢迎远方贵宾的光临。

这天上午10点钟左右,在这一带活动的张奎游击大队张青山分队30多名队员,突然发现途中暂时休息的一支队伍。为了判断,张青山忙隐蔽好小心翼翼地上前观察,发现河滩上,路边石头上,核桃树底下,直到毛栗岗村,坐的站的一大片。又听见队伍中有人喊:“注意群众纪律,不要踩踏老百姓的庄稼。”张青山他们判断出这支队伍可能是新四军。正当他犹豫不决时,突围部队已发现了张青山,参谋肖健章上前询问,当得知是陕南游击队后,大家都异常兴奋。

肖健章参谋立即把张青山带到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跟前,让他给首长汇报介绍情况。张青山机灵精干,李先念很喜欢,张青山只觉得眼前几位首长和蔼可亲,并不知道各位首长真名实性。

随即,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把张青山带到毛栗岗村一户老乡家里,一起坐在院子里,继续详细打听巩德芳和陕南游击队的情况: “你们有几个大队?”“队长是谁?”“队长到延安去过吗?”“巩德芳现在哪里?”“其他各队在哪里?距这里有多少路程?……张青山一一回答。张青山只见这位首长笑容满面,边听边点头,并叫肖参谋把地图拿来,亲自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面指点着,叫肖参谋用尺子在地图上量一量。张青山还给首长报告了陕南游击队政委王力正在花园岭麻地沟、寺坪一带等待接应中原突围部队的讯息。

亲切交谈之后,李先念叫张青山把游击队员叫来,配发了枪支弹药,特地拿来一支手枪给张青山,问:“你喜欢吗?”张青山高兴地回答:“首长,喜欢,喜欢。”首长风趣地说:“我们一来你们的队伍就扩大了,你这个分队长也当大了,武器也阔气了!”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一旁的任质斌看见张青山年轻英俊,对答如流,很赏识,夸奖说:“你这个队长很能干,很机灵,问道:“多大啦?”“首长,我二十二,甲子年生。”张青山回答。一旁的肖建章惊奇道:“和我同庚!”任质斌开着玩笑:“你俩好像一对双胞胎。”肖建章反映很快:“新四军和游击队本来就是一对双胞胎。”李先念和一旁的任质斌、文建武都高兴地笑了起来,同意肖建章的回答。

29日,张青山按照李先念等首长安排,将30多名游击队员分成两拨,担任前卫和后卫。后卫将重伤病员一一妥善安排在老乡家中。前卫带路前行,去花园岭寻找中共商洛工委书记、陕南游击队指挥部政委王力。正在麻地沟、寺坪一带打探中原突围部的王力,得到花园岭一线来了好多部队的消息,立即赶往花园岭,途中遇到张青山派来的游击队员周赞华带肖建章参谋寻找他接头联系,喜出望外,由周、肖引路,疾步直奔花园岭油坊村彭友文家去见李先念,在十分亲切的相互关切、问候的气氛中,又相互通报、介绍、交流了如何贯彻执行中央关于建立根据地的想法和意见。 30日,在花园岭油坊村驻地,李先念和任质斌、文建武同王力一起研究商量,做出三项决定:一是鉴于王震左翼已到达商县以西、柞水县以东的黑山、红岩寺一带活动,决定派陕南游击队第二大队长李念劳率部从焦山出发,向西追赶王震右翼部队,协助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根据地;二是鉴于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几位领导,休养隐蔽龙山桐木沟李家湾,距离丹江以北留仙坪巩德芳游击队指挥部近200里,孤悬鄂陕交界地域,虽说安全,但联系非常不便,一旦出现意外,难以应对,决定派张青山带他的30多名游击队员赶赴桐木沟,去接三位领导人,转移到商县城以北的麻街地下交通站,交由站长李世华妥善安排休养隐蔽。三是确定了以李先念领导的中共中央中原局、中原军区北路突围部队,与中共商洛工委、陕南游击队会师的时间和地点,以及会师后的工作任务大体部署。

三项决定正确及时,立即付诸实施。李先念又给张青山分队补充了一挺机枪和多支步枪,去桐木沟转移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以及顾大椿;王力派人通知李念劳大队长率队立即出发黑山、红岩寺一带,后因王震率部已转移而作罢;王力立即派人分头送出两封鸡毛信,一封送陕南游击队指挥巩德芳、副指挥薛兴军,做好迎接李先念,与中原北路突围部队胜利会师的准备工作;另一封送麻街地下交通站负责人李世华,做好转移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三位领导及顾大椿的准备工作,转告刘庚、秋宏立即从麻街交通站赶往巩德芳指挥部,迎接李先念和中原北路突围部队。

8月1日,王力陪同李先念,沿着流岭,率部西进,在龙驹寨西边茶坊镇万家湾西沟口夜渡丹江。当晚,江平如镜,正值农历七月初五,月亮落得早,趁着灰暗的夜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渡过丹江,突过西荆公路,向陕南游击队活动腹地商县留仙坪挺进。

巩德芳、薛兴军接到鸡毛信,立即派陕南游击队独立大队大队长田申荣率部前去江边迎接李先念。

晚上9时,田申荣率部在江北陈家沟口接到李先念和突围部队后,一路向北,当晚宿营在偏僻的山间小村许庄子,距离游击队指挥部不到20里。李先念住进村民李满家里,司令部设在另一村民家,屋外架起了天线,墙上挂着商洛地区的地图,木桌上放着简单的办公用具。上,李先念和任质斌、文建武、陈志德、王力、田申荣等,初步探讨了中原部队和陕南游击队合编的可能性,做出了开创根据地的一项重要部署:决定将三十七团第三营与陕南游击队两个中队合编,组成蓝(田)洛(南)支队,首先开赴秦岭深处,开辟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蓝田、洛南新区。对此,时任三十七团三营营长、后成为威震敌胆的蓝洛支队支队长陈德志曾回忆当时的情景:“在宣布成立蓝洛支队的命令后,“首长们面向地图,指着一些方位,详细指示蓝洛支队的任务是:迅速占领蓝洛地区之灞龙庙、青岗坪、两岔河,以此为中心展开,西向蓝田厚子头、许家庙、西荆公路之线发展;东向两岔河以东洛南北部的黄龙铺、金堆城之线展开,把蓝(田)、渭(南)、洛(南)、商(县)、华(县)边境连成一片,尽快与关中地下党取得联系,接通与陕北往来的地下交通线”。蓝洛支队成立后,不辱使命,迅速打开局面,屡建战功,并一度威慑国民党西安大本营。为此,毛泽东主席曾拟电通令嘉奖。

这天晚上,李先念同时接到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在平汉线以西掩护南北两路主力突围的中原军区所属河南军区部队就地坚持几天后,除留1000多人武装就地坚持游击斗争之外,河南区党委、军区、行署2000余人集结,一路由河南军区司令员黄霖、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张水泉率领;另一路由河南军区第七团团长胡玉堂、政委邵敏率领,沿着中原军区北路突围主力部队行动路线北部侧翼,一路跟进如陕南,按照李先念和中原军区命令,预计8月3日,可与李先念会合。

8月2日上午,王力带田申荣游击队人员护送李先念、任质斌一行继续向北,留仙坪不远了。接近中午,已对突围部队宿营、粮秣、鞋袜供应,以及伤病员安置等安排妥当的巩德芳、薛兴军得到报告,和刚刚赶到的刘庚立即从鹰窝沟出来,前往迎接李先念,正当中午,下到砖庙沟口,巩德芳,薛兴军、刘庚就迎接到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一行。

这天,晴空万里,艳阳当空,山吐玉翠,微风拂面。此时此地,中原部队、陕南游击队和欢迎的人民群众挤满了沟口,像过喜事迎亲一样热闹,所有人都笑逐颜开,荣光满面。只见王力上前,站在中间,向巩、薛二位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常听说的中原军区李先念司令员,然后又介绍了任质斌、文建武。接着,王力又将巩德芳、薛兴军介绍给李先念和任质斌、文建武。

近20天来,“巩德芳”的名字,对李先念来说,已如雷贯耳,毛泽东主席电报中“找到巩德芳,一切情况可知”的一再叮咛,回响在耳边。巩德芳和他的游击队已成了中原北路突围部队求生的依靠,胜利的希望。尽管这时站在李先念眼前的巩德芳久病初愈,身体虚弱,但黝黑的脸庞,深邃的双眼,硬朗的身板,仍然显示出一副革命硬汉钢铁般的坚强气质。

距离砖庙沟口不远,留仙坪街近在眼前。王力介绍完毕,一起来到留仙坪,这儿是陕南游击队指挥部所在地。8月初的留仙坪,正逢盛夏时节,绿树成荫,茂密的草丛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泛出诱人的清香。

中原北路突围部队和陕南游击队在留仙坪实现了会师。会师的心情是激动的,场面是热烈的,意义是非凡的,但形式却是简单的,时间也是短暂的。任质斌代表李先念和中原突围部队,巩德芳代表商洛工委和陕南游击队指挥部分别讲了话。任质斌讲话中,当他特地把巩德芳来自陕北学习受训回到家乡建立游击队武装的经历,介绍给会师现场的中原部队指战员们后,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会师仪式结束,由游击队员带领,中原部队指战员和200多名伤病员分头进入事先联系好的房东家,洗漱用饭,附近群众送来了各式各样的慰问品。夜晚降临,征途劳累多日的中原部队指战员,一队队下到老君河清澈见底的河水里,洗去征程劳顿,这一天,是中原部队突围以来最为开心舒坦的一天。

留仙坪胜利会师,标志着中原突围战役胜利结束,中原部队从此转入创建“豫鄂陕”敌后根据地的新阶段。

留仙坪是个小街镇,原属商县,今属丹凤县,坐落在如今丹凤县城龙驹寨西北18公里处。中原军区司令部设在留仙坪小王沟张孝仓家,位于留仙坪街一里处,偏沟独庄,是穷乡僻壤中更为偏僻宁静的地方。主人张孝仓,60岁出头,曾以念经行善看“风水”而闻名山乡,人称“张善人”。有巩德芳撑腰,张善人当上了留仙坪副保长,明里应付国民党,暗里支持共产党。考虑到张善人的特殊身份和住地的特殊环境,巩德芳把中原军区司令部和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以及西北局民运科长刘庚安排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

走进张善人家,只见五间正房依着山坡坐北朝南,两边厢房与正房相接,整个房屋呈倒“凹”字形。正房中间的三间作为厅房,摆放着大木柜、长条、方桌,这是商洛一带小康人家的家庭布局。家中来了客人,条凳一拉,两边小房门一卸,就可以支起两张床。如果来客较多,主人家男女老幼都去附近乡邻、亲戚家过夜去了。

这天晚上,任质斌、文建武、王力、巩德芳、薛兴军、刘庚一起簇拥到李先念房东张善人家,话军机,谈建政,筹划日后创建根据地工作,畅叙一夜,直至后半夜雄鸡打鸣。

当晚,室外架起了无线电台天线,李先念让巩德芳、薛兴军戴上耳机,只听见国民党中央在广播:“中原共军大部被歼,李先念、郑位三、陈少敏正在清查之中。”巩德芳、薛兴军觉得好笑:“李司令员不是正安全地躺在这儿吗?”

 经过一个多月的连续征战,中原突围部队已经是人困马乏,大量减员,进入陕南,人地两生,群众尚未完全发动起来,加之左右两翼部队相距较远,指挥不畅,行动配合困难。自从中共中央多次指示在陕南创建根据地以来,李先念运智铺谋,兵甲在胸;会师后,经一夜畅叙,进一步坚定了他多日以来认为中原军区北路突围部队必须与陕南游击队就地合编的新战略构想。

畅叙中,灰暗的麻油等下,身心疲惫、胃病时发的李先念,只得半躺半坐在木柜临时床上,就如何充分发挥陕南地方党组织和游击队的作用,使中原部队和地方游击队尽快融为一体谈认识,讲道理。他说:以往的经验,人民军队历来是正规军与游击队结合,军与民结合,方能如鱼得水,战无不胜的。有了地方游击队,获得广大民众支持,我们才能补充兵员,化整为零,化零为整,时而分散,时而又相对集中,机动灵活地反 “清剿”,消灭敌人。

当夜,李先念、任志斌、文建武和巩德芳、王力、薛兴军、刘庚等统一认识,达到共识,将陕南初步划分为一、二、三共三个军分区,分别成立党政军领导机构,决定第二天立即执行落实到位。

留仙坪会师当天,传来喜讯,王震率领三五九旅和干部旅当天刚解放了镇安县城,打开监狱,释放了被押群众,确定在镇安、柞水、旬阳、汉中、宁陕一带分散活动。二纵参谋长方正平、政治部主任张树才等率三十八团、三十九团和四十五团等部进至山阳、商南及镇安等地;黄霖、张水泉等率河南军区部队,进至豫陕交界的商南、洛南地区。

撒豆成兵

商洛山区,峰峦起伏,雄视秦楚,山耸林密,购货纵横,易守难攻,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自古以来成为兵家争雄要地,闯王李自成当年在这里厉兵秣马,重整旗鼓。11年前,红二十五军在这里创建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建立了豫陕特委,是苏区的巩固地区。

留仙坪和附近的北宽坪、庾家河、蔡川、峦庄、上庄坪等山区小镇连成一片,距商县、洛南县城较远,大山阻隔,交通不便,反动势力难以涉及立足。

8月3日,晨光熹微,吱吱喳喳的小鸟,唤醒了睡意朦胧的人们。一大早,小王沟张孝仓家门前打谷场上,就渐渐热开了锅。穿灰布军装的中原部队干部和穿土布褂衫的游击队大队长、中队长们,从留仙镇的四面八方汇拢而来,参加中原部队与陕南游击队合编大会。

上午9时,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和巩德芳、王力,以及刚刚从北宽坪赶来的刘庚都到场了。只见累得只好暂时落坐在小木凳上的李先念给大家讲话。他们总结了一个多月“小长征”所取得的胜利,分析了全国解放战争的形势,阐述了中原部队在陕南敌后创建根据地的伟大意义,号召全体指战员克服困难,坚定信心,在李闯王当年厉兵秣马、红二十五军创建红色苏区的地方,创造出更大的辉煌。他们着重强调了中原部队与陕南游击队合编的重要性,要求中原部队要学习和帮助游击队,搞好军民团结,大力发动群众,发展地方武装,积极开展游击战,建立政权。巩德芳在会上也讲了话,表示要以中原部队为榜样,在中原局、中原军区首长的领导下,搞好根据地的创建工作,完成党中央交给的光荣任务。

接着,李先念宣布陕南游击队即以大队为单位,成建制地编入到中原军区部队之中,游击队两个大队与中原军区主力三十七团合编组成一个军分区,任命巩德芳为司令员,而把骁勇善战的三十七团团长夏世厚任命为副司令员。巩德芳一再推辞,李先念、特意对巩德芳说:你是这一带的农民领袖,共产党的代表,人民很信任你。夏世厚的部队很有战斗力,交给你指挥,你有这么多的部队,就是名副其实的巩司令了。李先念还诙谐地对巩德芳说:俗话说得好,“恶虎难搬地头蛇”。你们土生土长在这里,民风、人情、社情、地形都很熟悉,现在和正规军在一起,就像老虎添了翅膀。

8月3日这天,李先念以中原局名义向中央报告了上述设立三个军分区部署,并向部队发布了进人指定区域命令,同时致电中央关于成立“豫鄂陕”党政军领导机构及人选的请示报告,中共中央很快电复中原局:同意成立豫鄂陕边区党委、军区和划分三个军分区,建议王震为司令员兼政委及区党委书记,汪锋为副书记兼副政委,任质斌为第二副书记兼副政委,周志坚为副司令员。并指出:区党委待汪锋到达时正式成立,在此之前,一切工作均由中原局负责。

但是,情况是瞬息变化的。就在李先念做出部署期间,突围到豫鄂陕边的几支部队因敌情变化而不得不部分改变了行动方向和计划。三五九旅昨日刚刚解放的镇安县城,由于国民党胡宗南部大军压境,不到24小时,8月3日三五九旅被迫退出镇安县城,继续向宁陕、佛坪转进。另外因过襄河受阻的王树声南路突围部队一部,在一纵三旅旅长闵学胜率领下,从宜城流水沟转道北上,于8月4日进至豫陕边境的卢氏县五里川、双槐树及洛南庾家河地区,与河南军区黄霖部会合。二纵队副司令员周志坚率领的十三旅三十九团一部,被阻隔于赵川、荆紫关以东地区,与中原局、中原军区失去了联系。

鉴于上述情况的变化,李先念、任质斌及时调整了部署,增加一个第四军分区,共划分为4个军分区。命令第二纵队政治部主任张树才和十三旅旅长吴世安,率领原拟开辟第三分区的十三旅三十八团,由山阳西进,到镇安、柞水一带组建第一军分区,任命吴世安为司令员、张树才为政治委员;命令原拟进入陕南,与十三旅三十七团及陕南游击队两个大队共同组建第二军分区的河南军区部队返回豫西,与闵学胜部组建第四军分区,在卢氏、灵宝、洛南等地活动,任命闵学胜为司令员、黄霖为政治委员;任命巩德芳为二分区司令员、刘庚为政治委员;任命十三旅参谋长周光策为三分区司令员、方正平为政治委员,王力为副政治委员;同时,中原北路突围部队第二纵队十三旅三十七团三营,与陕南游击队两个中队合编后的蓝洛支队,改称二十二支队,蓝洛支队长陈德志为二十二支队长,陕南游击队干部张德盛为副支队长,中原军区干部李德清为副政委,率队立即开赴秦岭腹地执行既定任务。李先念把中原部队和陕南游击队合编,划分四个军分区幽默地运用一个军事成语,戏称为:“撒豆成兵”。

李先念、任质斌关于创建根据地的上述措施,使创建豫鄂陕根据地的内部和外部环境大大得以改善。合编后的中原军区部队和陕南游击队,根据中原局、中原军区的部署,迅速进人指定地区,宣传和发动群众,打击国民党乡保武装,建立民主政权。商洛山中、丹江南北,根据地建设的烈火遍地燎原。8月3日,第三军分区率先成立了山阳、郧(西)商(南)、那(西)山(阳)等县委和县政府。8月5日,第二军分区二十二支队在商县北宽坪举行了进军蓝洛地区的誓师大会,随即由二分区副司令员夏世厚亲自率领,挺进蓝洛一带。8月6日,二十二支队于进军途中在洛南阎山展开根据地建设过程中的第一次战斗,歼敌保安团一个营。同时,二分区组建的另外两个支队迅速进人指定地区,并建立起了商南、商县、商(县)洛(南)、卢(氏)洛(南)等县委和县政府。8月8日,第一军分区于镇安七里峡正式成立后,即将三个支队分散开赴镇安、柞水、安康一带,并迅速建立了南宽坪工委和山(阳)陨(西)镇(安)办事处、镇(安)郧(西)旬(阳)县工委与办事处、镇(安)柞(水)工委和办事处等县工委和办事处。第四军分区8月6日正式成立后,以武装斗争为先导,在豫西灵宝朱阳镇、洛宁上戈等地连续作战,歼国民党地方保安团1000余人,并发动群众建立起卢(氏)灵(宝)洛(南)、卢(氏)嵩(县)等县委和县政府。与此同时,各分区区、乡政权及地方武装亦如雨后春笋般地发展壮大起来。

在部署创建根据地之初,李先念以战略眼光将创建“豫鄂陕”根据地和南路王树声部创建“鄂西北”根据地,以及担任掩护突围任务江汉军区、河南军区、鄂东军区和一纵皮定军旅的突围动向联系起来,与全国解放战争全局结合起来,加以考虑。他向中央提议,希望晋冀鲁豫军区、陕甘宁边区、中共中央西北局以及陕西省工委展开策应行动,牵制和调动一部分仍在围攻中原军区部队的国民党军,给创建豫鄂陕根据地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8月4日,在调整划分豫鄂陕军区四个军分区之后,李先念、任质斌又与文建武、刘庚、巩德芳联名,就造成豫鄂陕根据地的有利条件,再次向中央并西北局发电建议:“请令陕西省工委立即行动,领导所有地下武装配合行动,在陕西省内普遍开展游击战争,造成顺利建立豫鄂陕根据地的条件。”

对于李先念、任质斌的战略性建议,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以及西北局均给予了高度重视。8月9日,毛泽东主席以中共中央名义电示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国民党军有三十二个旅用于对付中原军区部队,故中原军区负担极重,急需援助。“八月十日至九月十日一个月内,如我粟裕军能在苏中歼敌二至三个旅,陈毅、宋时轮军在徐蚌线及其以东歼敌二至三个旅,刘邓军能占领汴(梁)徐(州)线及豫东、淮北十余城,并歼敌二至三个旅,共歼敌六至九个旅,则于大局有极大利益。一则蒋军向苏中、苏北之进攻必受顿挫:二则黄河受我军威胁。这两点均将迫使蒋介石从我中原军方面抽调至少数个旅向东向北增援。如嗣后我军有更大胜利,中原军面前之蒋军被调向东、向北者必愈多,因而使我中原军能在陕南、豫西,川东、鄂西、鄂中、鄂东、皖西等七八处地方站住脚跟,即是战略上一大胜利。”

从这一电文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席,不仅采纳了李先念、任质斌等的建议,而且将此建议置于全国战局中加以综合考虑,做出了更为大胆、更加科学的战役构想。正是根据这一精神,刘邓部队于8月10日至21日,向陇海路开封、徐州段发起攻击,占领铁路线150余公里,攻克县城五座、车站两个,歼敌1.6万余人,迫使刘峙从豫鄂陕边抽调了整编第四十一、第四十七、第三师等部回援开封。与此同时,陈赓纵队亦从山西绛县、曲沃等地挥师北上,先后攻占洪洞等五座县城,控制了同蒲路100多公里的路段,吸引了胡宗南部七个整编旅;太岳军区与太行军区亦组成若干武工队向黄河以西发展,积极打通与豫鄂陕边的联系。此外,西北局和陕、甘两工委亦积极配合行动,在陇东、关中两区发动攻势,并派出大批干部到陇南、西府、渭华一带,“发动与领导一切必要起来的武装积极行动”,牵制了部分国民党军。这些,都大大缓解了豫鄂陕、鄂西北及大别山、桐柏山地区的敌情压力,为中原突围部队以陕南商洛为中心创建敌后根据地创造了有利的外部条件。同时,对全国战局,也起到了不可低估的积极支持配合作用。

撤出镇安县城的王震,率三五九旅和干部旅部分在柞水县八亩地街老沟得到暂时的喘息和补充,但处境相当险恶,胡宗南唯恐第三五九旅立足,直接威胁到其大本营西安和陕南重镇汉中,遂令其20多个团5万兵力,紧随追剿,胡宗南还急调整编第十七师由甘肃平凉黑夜车运,参加堵击合围,企图一举将三五九旅歼灭于秦岭山中。

面对极其严峻的局面,王震当机立断,率三五九旅向西南进发。8月8日,改变进军方向,旋经瓦房沟,于当晚翻过几重山,从敌人间隙中越过石泉至宁陕大道,突出了敌兵重围。

8月9日,王震于宁陕县汤坪河致电中央和中原局李先念、任质斌:报告三五九旅划分地区工作,敌紧跟与我保持接触,分散行动后各团因人地生疏不便游击,三五九旅面对强大之敌围追堵截,“战斗部队减员近一半”。基于此种严峻局面和干部战士思想情绪状况,对三五九旅下步的行动提出了“请中央考虑拖回边区的设想。”

李先念、任质斌接到电报后,即在当日电报中央:“决心依中央精神,布置豫鄂陕边游击战争,创建根据地。”并提议:“三五九旅确拖得很苦,北归心切,该部略事休息后最好能进陕甘宁边区会师。”并提出:“如执行此着,事先必须中途架设桥梁。”

8月10日,三五九旅主力到达石泉县两河街,在当地地下党员配合下,解决了给养。时汶水河猛涨,不能徒涉,经当地6名船工协助,用两条小木船从扇子坡渡口顺利渡过汶水河。

国民党是是挑起全面内战的罪魁祸首,却以玩弄假和谈,真围歼两面手法欺世盗名。中原北路突围部队西渡丹江时,国民党一方面致电延安,一方面飞机沿途空投传单,要求李先念派原武汉军调部汉口第九小组上校参谋张文津前往西安谈判。张文津时任干部旅旅长,随王震左翼战斗在山阳、镇安一带。8月7日,王震按照李先念指示,派张文津偕干部旅政治部主任吴祖贻和中原局机关干部毛楚雄,由刚入伍的镇安籍新战士肖善义当向导,从镇安县杨泗庙出发,前往西安与胡宗南谈判。8月10日,当4人和谈小组西行途径宁陕县东江口时,被驻守东江口的胡宗南部六十一师 一八一团奉命扣押,秘密杀害。

    中原和谈代表惨遭秘密杀害,国民党胡宗南佯装不知,矢口否认,隐瞒真相。活人无故失踪,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非常重视,仍在南京、北平同国民党进行和谈的周恩来、叶剑英,向国民党当局提出了强烈抗议。延安《解放日报》以《蒋方阻我与第九小组联络,李先念将军代表被扣》为题,在头版对胡宗南阴谋进行了揭露。可是张文津、吴祖贻、毛楚雄和谈代表及向导肖善义惨遭密杀一案,成了历史悬案,直到1980年代,尘封40余年的历史悬案才查落实出,真相终于公布于天下,告慰英烈和亲人。

与和谈小组4人同一天同一地出发,又同一天在不同地方惨遭杀害的,还有干部旅几位化装分散活动的重要领导干部:中原局组织部副部长、干部旅政委张成台,中原军区供给部部长吴先元,中原局副秘书长李其祥,中原军区供给部女干部闵汉清,以及一位干部一行5人。8月10日 化装成老百姓,行走在镇安县文家乡文家庙时,被当地保甲地痞截获盘查,然后被毫无人性地推入一座石灰窑残忍杀害。

8月上旬这段日子里,留仙坪小王沟张孝仓家院子里嘀嘀嗒嗒的电台声,几乎每天都传来根据地建设喜人捷报。可是李先念、任质斌的健康却每况愈下。由于连续征战,日夜操劳,加之缺医少药,李先念的胃病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剧烈的疼痛使他难以承受,有时几近晕厥。任质斌也经常咳血,当时以为患的是肺病,直到新中国建立后才被确诊为“心脏二尖瓣狭窄”。望着李先念日益消瘦的身躯和发病时痛苦神情,任质斌心里十分难受,尽管自己病痛难忍,但深深的同志情、战友爱,以及对革命事业高度负责的精神,使他毅然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他与文建武商量,提议李先念利用目前工作头绪基本理顺,敌情较轻的这段时间,找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进行休养,恢复体质。李先念接受了这个建议,把中原局和中原军区的日常具体工作,交由任质斌、文建武处理,8月11日,由巩德芳、王力派游击队护送李先念到20多公里外的上庄坪休息治疗。前前后后11天,李先念胃病大有好转,体质得到恢复,22日便和中原军区首脑机关先后转移至巩德芳二分区驻地北宽坪和丹江南岸几个地方。

李先念休息治疗期间,8月17日,王震率三五九旅在留坝县遭到国民党6个旅的追击,秦岭立足困难。 20日,中央军委电复王震,在通报了中原突围各部情况之后,指示王震:“你们能在文(县)、武(都)、成(县)、康(县 )、陇南一带创造游击根据地,这对发展西北、配合全国斗争均有重大意义。如若不能,即照你们17日电布置。边区已准备3个团在正宁、庆阳之间隐蔽集结,相机接援你们。”三五九旅接到军委指示后,在无法建立根据地的实际情况下,决定分左右纵队,北返延安。

王震在率部完成战略牵制敌人的任务之后,在陕甘宁边区部队的接应下,一举打破胡宗南不惜血本重兵部署的防线。也巧妙地在敌人封锁空隙中穿插、迂回,连续战斗,击破敌人的追堵,经陇南、六盘山,从平凉以西突破西兰公路,进入陕甘宁边区,9月8日回到陇东庆阳。

主席点将

关于如何接应中原北路突围部队一事,从白鲁础会议以后的7月26日至王震 9月1日回到陇东第二天,38天内,毛泽东主席给西北局书记习仲勋先后9封亲笔信,把接应中原北路突围部队,创建根据地,护送李先念、郑位三、陈少敏等主要领导回延安的重大任务,交由习仲勋领导陕甘两省工委来完成。

当7月23日白鲁础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李先念和任质斌、文建武曾一日五电急报中央。电文中有:“我们已经到了陕南山阳东之大坪……部队因长途行动与陕南道路崎岖,现已极度疲劳,请中央速告陕西党派负责人来接头,以便我们计划今后。”

中央接电,毛泽东主席于7月26日写给西北局书记习仲勋一封亲笔信:“陕南来报五份请查阅。李、王两部决定分散;李部分七股,均在陕东南。王震率部正向柞水、镇安前进,将分散于柞水、镇安及其以西地区。这一带西北局是否要派干部前去协助?因该区尚无像巩德芳那样的地方部队,如不多派熟悉情形的干部,恐立足困难。此外,郑位三、陈大姐、戴季英三同志及其他大批离军干部,如何秘密接引来边区(需十分秘密),亦请考录办法……”

毛泽东主席写完信,又在信的末尾空白处加了三行小字:“请考虑派一二个大员去帮助李、王两部,如汪锋及其他适当之人。”毛泽东主席亲自点将了。

自从中原突围前的1946年5月1日,中共中央向中原局郑位三、李先念、王震发出中原解放军立即准备突围指示之后,时任陕西省工委书记的汪锋,立即按照中央的统一部署,从各个方面积极做好接应中原北路突围部队的工作,组建游击武装,开辟交通线,建立联络站,派出干部和交通员回商洛、蓝田、临潼、渭南等地,具体安排有关接应中原北路突围部队和李先念等中原局领导人的工作。可是,出乎汪锋预料的是,毛泽东主席亲自点名自己前往陕南与李先念接头,履行新职。

中央决定之后,除电报通知外,西北局还派秘书长张德生从延安前来马栏陕西省工委,宣布中央关于汪锋出任新职的决定,帮助陕西省工委做好汪锋赴任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汪锋离任后由赵伯平接任陕西省工委书记一职。

毛泽东点将汪锋,汪锋也实在是个合适的人选。汪锋是蓝田人,蓝田与商洛相邻,他对通往商县道路、地理环境比较熟悉。少年时期的汪锋,就随家人、小伙伴时常穿梭于两县边界山坡、树林、溪河之间,放养、割草、采药、背木炭;十六七岁,汪锋去商县吃粮当兵半年;1930年5月,已经入党三年的汪锋,被中共蓝田县委派往商县西荆公路要道黑龙口,建立秘密交通站;1935年春,在上海医治好腿伤的汪锋,接受上海临时中央军委副书记王世英谈话委派,返回陕西,寻找长征到达陕南的红25军,恢复与中央的关系。汪锋在蓝田县葛牌镇先后见到徐海东、戴季英、吴焕先等红25军领导人,葛牌镇既是红25军的军部所在地,也是红25军创建的鄂豫陕苏区政府所在地。汪锋在葛牌镇随红25军参加了长征,行军转移经过商洛各县和西安近郊长安县、周至县境;10年前,中央红军刚到达陕北,毛泽东就派汪锋持亲笔信前去西安,找杨虎城谈判红军与十七路军合作抗日机密。如今,商洛地区还流传着汪锋“八进九出商洛山”的佳话

汪锋领受任务后,立即投入到紧张有序的赴任准备工作之中,挑选随员,选择出行路线,寻找向导、地图、装备用品和交通工具,准备化装前往。

为接应王震359旅回延安,出发前的7月底8月初,汪锋和赵伯平还一起建立了以严丕显为书记,李浩为副书记,张鸿泰为组织委员,李志忠为武装委员的中共长柞工委,张克礼担任交通员,后派师谦任宣传委员。长柞工委很快投入工作,发动群众,建立武装,筹备粮食,准备配合中原突围部队在柞水、镇安一带开展工作,李志忠游击队武装很快发展到40余人,消除或减轻了毛泽东主席在给习仲勋信中提到的柞水、镇安及其以西地区“无巩德芳那样的地方部队”的担忧。

经过一番缜密研究和准备,8月10日,汪锋离开马栏,赴任豫鄂陕,期待与李先念等中原军区领导人会面。

从马栏到商洛300余公里,沿途不仅要跋涉丘陵与沟壑纵横的渭北高原地带,而且要翻越峰峦叠嶂、森林茂密、水流湍急的秦岭山区,特别是还要通过胡宗南军警宪特戒备森严的关中地区,层层封锁线,道道关卡,遍布的敌正规军、保甲武装和特务组织,阻挡在前行路上,此时,胡宗南已派重兵进入商洛山中“清剿”,在秦岭北部各个出口和关隘、要道布满警戒巡逻,汪锋要顺利到达目的地,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是一场“魔”与“道”的生死较量。

其实,汪锋选择的这条出行路线,是他在抗战期间和抗战胜利后,以及两三个月前指示恢复开辟的地下秘密交通线。

汪锋这次赴任所带5名随员,他们分别是原省工委组织部干部胡达明,原临潼地方武装负责人王智德,省工委保卫队队长李彦,关中保安处警卫队干部张兴财、史忠义。其中,胡达明是汪锋的小学同学,蓝田同乡。王智德是临潼县人,熟悉路线,他和李彦、张兴财、史忠义个个都有一手好枪法,实为汪锋的警卫人员。出发前,接替汪锋担任中共陕西省工委书记的赵伯平和省工委宣传部长周芝轩一起向王智德谈话指出:“江锋这次到陕南去,你一路上就扮作他的随从副官,就同《水浒》三打祝家庄里的乐和一样,要随机应变。”

6人出发时,带三匹马,一匹走骡,每匹骡马都驮着背搭子,内装被褥衣物和化装服装、用品,踏上历险关中的征程。

专门招待与会人员的。巩德芳专门请来当地有名厨师牛三岗大显身手,摆上“第一天,行走到一个叫双柳树的地方,距金盆梁不远,太阳落到山后,晚霞淡淡谢幕。黄昏时分,一行途中小憩,汪锋把几个人召集一起开会动员。汪锋动员完毕,大伙儿从汪锋开始,依次举手宣誓表决心:“不怕困难,以最大的决心完成党组织交给的光荣任务,在最危险的时刻绝不动摇,绝不屈服,绝不叛党……”

动员宣誓后,天色已经黑定,虽说刚刚立秋,但仍然是伏天高温,“秋老虎”依然发威。汪锋一行借着明朗的月光,继续前行,汗水湿透了衣衫,在预先选定的地点,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了封锁线,把敌人的炮楼、岗哨、铁丝网抛在了身后。

往东再行10公里,到了凌晨3点钟,地下党派来的两个便衣向导已经等候在必经路口,对上暗号,向导带汪锋一行来到不远处的麻角村袁仁贵家中。麻角村坐落在店头河南边的山下坡梁处,站在山梁上,回头可望见店头河北山封锁线上的碉堡。

袁仁贵是一个40岁上下的中共地下交通员,忠厚朴实,个头适中,身板硬朗,下巴周围留着稀疏的胡茬。别看他是个农民,却向来处事谨慎,且能随机应变,经常出人封锁线,护送人员,都顺利安全地完成任务。袁仁贵的家,是一个独院的几孔土窑洞,家中有老伴和两个孩子。在袁仁贵家中休息吃过饭,东方欲晓,露出了鱼肚白。麻角村临近红、白边界线,白天不能行走,为了隐蔽,只得把牲口拉到坡下的石崖窝子里藏起来,以免被人发觉。

8月11日白天,西北局电复李先念:“为配合你们创造豫鄂陕边区根据地,已令陕、甘工委有计划地派干部到陇海、西府、渭华一带,发动与领导一切必起来的武装积极行动:第一、二批干部已达目的地,不久将有许多武装起来策应你们。与此同时。西北局复电并通报了各地已经行动起来的情况,计有:“1、冯尔革(孔从洲部团长)人枪百余,在岐山南部一带,已派任景华去联络:2,苟胆、杨老五人枪200余,在眉县万家原一带,已派尤超(即严丕显)去柞水联路,并负责发动周、户一带武装起义,严己抵该处数日:3.扶风县孙宪武,人枪40余,已拉上麟游山游击:4、礼泉北泾水畔有尊娃部,人枪80余,并附机枪,在五峰山一带:5、丁超已去西府,以孙子文力量为中心,在汉驎山一带拉开大干。”

这天晚上,在袁仁贵家休息了一整天的汪锋他们,趁着夜色降临,起程出发,由袁仁贵和便衣向导带路,沿着山梁向东一夜行进,黎明时分,来到郭家峁一个叫杨树坡的地方,太阳刚露出了头,这里有一片树林,只听汪锋一声令下,一行便拉着性口钻进树林,惊动了林中栖息的小鸟,鸟声嘈杂了起来,阳光从树林枝叶间斜射过来。他们卸下背褡子,取出衣物,化装起来。一时间,汪锋一行变了模样,一身草黄色军装,大盖帽,军阶分明。汪锋身份变成国民党驻榆林二十二军少将副军长,王智德和胡达明扮作“副军长”的上尉随从副官和参谋人员,张兴财、史忠义则扮作护兵、马弁,李彦扮作护兵马弁头目。除汪锋腰间挎一把左轮手枪外,其余的都分别带着“四大件”、“二十粒”、“三保险”、“大鸡头”之类的短枪,护兵、马弁腰间束勒着“九龙带”,个个武装齐全,不露破绽,威风极了,很有国民党军官的派头。袁仁贵和便衣向导一边收拾汪锋他们脱下的服装,一边瞅着他们的模样,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这几套美式军服来之不易,是汪锋受命之后,指示省工委耀县柳林交通联合客栈,通过有统战关系的驻地国民党一二三旅一个营长,从中央军一六五师后方兵站搞到的,然后秘密通过封锁线送到马栏。袁仁贵把脱下的服装收拾在一起,藏进附近的一个石崖缝里,便和汪锋一行继续向东前行。

汪锋一行在国统区化装行走了一天一夜,顺利地越过了宜君县以南的哭泉梁,过了咸(阳)榆(林)公路,直奔东南方向富平东北乡美原镇。这时,美原镇上驻有国民党何文鼎部,是刚从陕南追剿中原北路突围部队换防下来,到此休整补充。街中来来往往的士兵和军官很多,乱哄哄的。

汪锋一行在美原镇南关找了一家客店休息,考虑到已深人到敌人腹地,必须更加提高警惕。吃完饭,夜幕降临,一行立即策马动身向前,途经富平到贤镇,又是一夜行走,到18日中午,过了临潼阎良镇,下午三四点钟,到达渭河北岸栎阳镇,汪锋一行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两天,安排落实地下交通线工作。

这一带,自土地革命战争以来,中共地下组织力量强,群众基础一直很好,是多年来建立地下交通联络站的重点地区,也是汪锋一行出发前,和张德生、赵伯平等商量好的,准备安排中原局几位领导同志途中经过这一带返回延安,事前已派尹省三从马栏回临潼做了安排,汪锋过此地再做进一步落实。 8月21日深夜,汪锋一行由地下党安排胡德胜撑船,从胡家窑渡口渡河,天微明渡过渭河南岸,到尹省三家里吃过早饭,一行前往临潼、渭南交界的马额镇

榆林二十二军护照在渭河以南失去作用,过河后汪锋又化装成国民党宋希濂部参谋长,继续前行。

尹省三事先赶到马额,马额镇镇长,正是地下党员魏新发,他立即派曹进辉、曹德原等地下武装多人,带短枪经铁炉镇,一直把汪锋、尹省三一行,护送到蓝田县境内的小金山镇。这天,金山镇逢集赶会,汪锋巧妙应对国民党当地一群下乡催粮武装。

黄昏时分,沿着小寨村后黄土梁,来到紧靠中原部队前来接应的地点黄沙岭。汪锋如期到达,李先念派出的接应武装因中途受阻未能如约前来。汪锋只好前往蓝田东山自己家街子村附近,已是凌晨以后。他们拉着骡马,一行先隐蔽在家门外山坡的玉米地里,由汪锋前去敲家门,察看动静。

汪锋敲开家门,让父亲立即去找甲长周正礼。周甲长是个20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虽身为甲长,成天支应国民党的官差粮草,但思想进步,明暗有别,真心为共产党办事,周正礼按照汪锋父亲的指点,来到玉米地里,与汪锋相见,交谈后,周正礼二话没说,将几匹骡马分散在村中几户饲养。汪锋一行几天晚上住宿在家中,白天隐蔽在家门外的山坡玉米地、树林中,设法与李先念取得联系。汪锋事先从马栏派回为自己路过家乡做准备工作的刘安华、穆文清、穆志杰、周全舟和外甥祝彦平,以及汪锋为家乡一手培养起来的农民武装首领刘堂印、刘堂智兄弟等到玉米地或树林与汪锋见面,开展掩护工作。

几天后,蓝田地下党武装活捉了两个国民党侦探。经审问,侦探供出省保安令部已获悉汪锋“从陕北回蓝田”的情报,正在布置对蓝田东山地区地下党武装进行“清剿”。得知险情,江锋一行连夜登上歪嘴崖。

歪嘴崖屹立在江锋家南面一二十里的地方,是一座形似歪嘴老人的大石山头,雄峙在秦岭玉山之下,地形险要,视野开阔,伫立歪嘴崖上,向北眺望,关中平原、西安城墙、渭河、灞河尽收眼底。屯兵歪嘴崖,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汪锋一行登上歪嘴崖时,夜色茫茫,繁星闪烁,月亮还躲在山后没有露出头来。环顾四野,空旷苍茫,汪锋北望延安,心潮澎湃,赋诗《避敌》一首:“夜中急报敌穿山,跃上山峰歪嘴巅。遥望西安灯火暗,仰视北斗碧空寒。今朝策马过秦岭,明日挥戈战汉川。自古英雄多狭路,不除贼寇不归还。”

回到家乡,登上歪嘴崖的汪锋,人地两熟,得到明、暗两个方向力量的支持配合。 歪嘴崖庙里的和尚穆水地,虽然外人称他“聋子”,其实只是有点耳背,并不聋。他除了安排汪锋一行的生活,下山购买生活必需品外,还担当着山上山下的联络工作。穆家堰村的穆俊杰,冯家湾村的冯生俊也给游击队筹款筹粮。登上歪嘴崖,经过半个月的努力汪锋建立起蓝田东乡60多人、拥有40余支长短枪支的游击队,由刘堂印担任队长,地下党员秦生文为游击队秘书,共产党员祝彦虎、李福林进入游击队,成立了党支部,发展了党员,名为蓝田游击队(亦称东川游击队)。按照汪锋的部署,刘堂印、李福林主要活动在青峪、姜山、高尖一带,发动群众,壮大力量,随时打击来犯之敌,参加了“豫鄂陕”蓝洛支队。

在歪嘴崖时,汪锋曾派游击队员刘旺印前去商县麻街去找李世华,设法与巩德芳、王力、刘庚联系,将自己的位置、接应时间、地点、联络信号,汇报给李先念。随后,国民党陕西保安司令部侦察到汪锋上了歪嘴崖行踪,下令蓝田保警大队长李蔚兰率部驻防许家庙,伺机上歪嘴崖“清剿”,得到报告,汪锋一行转移秦岭深处芦家岭。
     9月初,陕南游击独立大队政委刘兆英按照巩德芳指挥命令,带人将李先念由北宽坪楼房沟垴护送到丹江南岸寺坪,分别时李先念夸奖说:“任务完成的很好,奖励你两挺机枪,另外再给你一个任务,阴历八月十二日,公历9月7日,你带人赶到蓝田一个叫万军回的地方,接汪锋同志。到了那里,你朝天打上几枪就可见人了。”李先念寥寥数语,将任务、时间、地点、联络方式讲得一清二楚,刘兆英复述一遍,李先念十分满意。

万军回位于莽莽秦岭深处,灞河源头,传说为当年刘邦进兵咸阳与秦军迂回作战的地方,故名万军回。这个历史传说到底真实与否,那是历史学家们的事情。万军回附近零零星星散落着几户民房,农历八月十二日,刘兆英带武装分队按时赶到这里,正好为当日中午时分。刘兆英和武装分队停住脚步,朝天连发3枪!枪声过后,突然从树林草丛中跃出七八个身着国民党军装的人来。武装分队队员惊碱:“刘队长,国民党。”刘兆英沉住气,仔细观察,那位军官正是老领导汪锋。他激动地大声喊道:“汪书记!”汪锋也看清了刘兆英,大喊一声:“刘兆英!”随着几声大喊,汪锋一行和刘兆英分队会合了。刘兆英在马栏受训时,曾担任过过汪锋的警卫员,此时此地与老首长重逢,刘兆英当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刘兆英接到汪锋一行,便护送到寺坪会见李先念,路过洛南县桃坪,汪锋将王智德、尹省三留给战斗在这里的二十二支队,参加开辟蓝洛地区的工作,组建蓝洛办事处,也为以后护送李先念经过这里回延安做准备工作。

汪锋安顿好王智德、尹省三,随刘兆英日夜赶路。经腰市南下,从条子沟过丹江,这里驻有胡宗南中央军。丹江水流急速,浪涛拍岸,刘兆英武装分队十几个水性好的队员架着汪锋及其一行过了丹江,当天晚上到达刘家原,这里是刘兆英家乡,休息一天,刘兆英他们把汪锋一行护送到青岗坪,巩德芳已在那里等候几天了。汪锋与巩德芳重逢后、一起翻过流岭, 9月11日到达丹江以南20里地的封地西沟李明章家。封地沟地处今丹凤、商州、山阳三县交界的大峪沟垴,两侧是陕南游击队主要活动地区之一。

住进房东李明章家,巩德芳派交通员李忙前去丹江南中原军区司令部所在地白桑园,给李先念报告汪锋到达的消息,李先念立即前来会见汪锋。

热情好客的房东李明章,昨天刚过中秋节,今天给刚出生的孙子过“十天”。汪锋、巩德芳大名早已在李家如雷贯耳,盼都盼不来呢,这天成了李家的尊贵客人。李明章一个劲地给汪锋、巩德芳斟酒添茶,口里不停地说着:“孙子好福气,喜事遇贵客。”汪锋、巩德芳也分别给李家孙儿赠送了两块大洋和小礼物。

两三天后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先后赶到李明章家,与汪锋会面。

9月18日,汪锋致电中共中央和西北局负责人习仲勋:“ 我与胡、魏等十余人已抵达中原局,请勿念。”这里的“魏”,是指尹省三的化名“魏平”。同时电告和李先念商定护送郑位三、陈少敏回延安的办法和路线:“位三、少敏同志经齐振国处转灞桥张依平(张慌慌)处,请派妥当人到该处接入边区。”

9月19日,李先念在李明章家主持召开了中原局和中原军区机关干部大会,欢迎关中历险到达封地沟的汪锋一行。李先念、任质斌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辞,使初来乍到的江锋一行备感亲切,像分别多年的老战友重逢。汪锋答谢时,以多次进出商洛山的切身体会,既讲了经营商洛的战略意义;又讲了商洛山区的民风习俗和艰难恶劣的自然条件,表达了和中原部队、陕南游击队,以及当地革命群众并肩战斗创建革命根据地的决心和态度

也就在当天,商量确定了就李先念、任质斌、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顾大椿回延安的大体时间和路线,并以李先念、任质斌、汪锋、文建武4人名义,向中共中央,西北局习仲勋、张德生,陕西省工委书记赵伯平发电:“汪锋同志及随带之干部已安抵此间,正商量成立党委,与进一步布置根据地工作。”“李先念、任质斌拟经渭南王德明家(王汝昭胞兄),在经韩国璋地区,马额魏新发同志处,再到栎杨仵安升同志家转关系,。途中均利用当地党的合法武装掩护,并派王启德带路,请陕委在十日内叫渭南或直接派人通知王德民家接洽,以便顺利通过。”

 陕西省工委书记赵伯平接电后,根据汪锋确定的路线,进行了周密的安排和布置,并报告西北局书记习仲勋。

房东李明章家住房宽大,巩德芳给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和汪锋所安排的住处是一栋大房子,坐北朝南,有8间,汪锋住在东边屋,胡达明住在西边屋,东西两屋中间相通,墙上挂满了地图;屋外是一个大约宽十米,长三十多米的大场。在大场的西头有一间小厦房,李先念就住在这里,门上挂了条旧布门帘,门口有一盘石磨子。

晚饭后,太阳落山了,夜幕降临,忙碌一天的李先念和汪锋来到石磨前,警卫员搬来两只小凳儿,磨盘就是石桌,石桌上放着水壶、茶杯。两人相对而坐,边喝茶边聊天,内容广泛,谈资甚多,谈兴颇浓,相互间了解了对方,交换了对党中央指示的理解,交换了对今后工作的意见,交换了工作部署和干部人事安排等。不知不觉间,繁星挂满了夜空,月亮悄悄爬上了对面山梁,2人才结束了见面后的第一次长谈。

9月24日,这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李明章的西沟老院打谷场被一个偌大的柿子树枝叶覆盖着,树上挂满了橙红的柿子,就在这犹如挂满红灯笼的柿子树下,举行豫鄂陕边区高级干部会议,正式成立豫鄂陕边区党委和军区,迎来了边区党委第一次扩大会议。会议“秘书长”为胡达明同志。出席会议的有李先念、汪锋、任质斌、文建武,以及中原军区的其他领导干部方正平、夏农苔、魏国运、齐勇、夏世厚、赖春风、黄林等。商洛工委、陕南游击队的领导人刘庚、王力、巩德芳不仅出席了会议,更是尽地主之谊,布置安排会议住宿和警戒。出席会议的团以上干部和工作人员100余人,个个喜形于色,兴致勃勃。

会议由文建武主持,李先念首先宣布了中共豫鄂陕边区党委自今日正式成立,并宣读了中共中央及中央军委关于中共豫鄂陕边区委员会、豫鄂陕军区干部任命批复电令。

任命汪锋为中共豫鄂陕边区委员会书记兼豫鄂陕军区政委,文建武为军区司令员,陈先瑞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方正平为副政委。同时任命胡达明为第一分区副政委。

根据中央指示,鉴于随王树声南路突围的陈先瑞、王海山二纵十五旅两个团已北渡汉水归建,自西安、柞水、镇安、旬阳以西划为第五分区,任命王海山为司令员,汤成功为地委书记,寇惠民为参谋长。

至此,豫鄂陕根据地五个分区和领导班子全部成立,健全起来。

大会上,李先念着重阐述了中原突围以来取得的胜利和两个月以来创建豫鄂陕根据地的经过,介绍分析了全国局势,报告了华东野战兵团“七战七捷”和刘邓大军出击陇海线的胜利喜讯,指明了目前斗争的方针,进一步阐述了建立豫鄂陕根据地的成略意义。他指出,豫鄂陕根据地的建立,就等于在敌人的脊背上插上一把刀子,牵制敌人不能再向西、南、北三个方向继续用兵,配合了全国各个战场作战,就等于给延安修起一座大门,完成保卫党中央、保卫陕甘宁边区、保卫毛主席的任务。他在讲话中要求,中原部队要放下包袱,克服守旧思想,服从命令,牢固扎根陕南,建立根据地。李先念向大会分析讲述了陕南的地理位置和创建根据地的有利条件,特别评价了陕南游击队和地方干部以及人民群众的革命斗争精神。他勉励和要求中原部队广大指战员要尊重陕南游击队及巩德芳、刘庚、王力等地方干部,发扬柳树精神,适应陕南条件,生根发芽,根深叶茂,直起腰,能抵挡洪水的袭击,夺取创建根据地斗争的新胜利。

最后,李先念把中共中央派来的边区党委书记、军区政委汪锋介绍给与会人员。他说:“党中央,毛主席给我们派来一位非常好的干部。陕西是延安所在地,陕西省工委在中央直接领导下工作,汪锋同志是‘老陕',一直在陕西本地工作,是陕西党和红二十六军的领导人之一,他人熟地熟。既有打仗搞军事工作经验,又有搞群众工作、统战工作经验,有智、有勇,文功武备,是我们完全可以信赖和信任的领导干部…”

汪锋代表豫鄂陕边区党委和豫鄂陕军区讲了话,特别强调和要求本地干部,要学习中原部队连续作战,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团结一致开展游击战争,在斗争中发展和壮大革命武装,号召当地干部努力发动人民群众,依靠人民群众,保障供给,掩护伤病员,巩固建设和发展根据地。

会议在严肃、热烈、欢乐的气氛中结束。刚一散会,工作人员就把会场变成宴会场,摆了两行十多张高腿八仙桌,整整齐齐,这是中原部队突围以来难得一见的宴会场,这正是巩德芳、刘庚、王力、薛兴军他们尽地主之谊十三花子”。汪锋起身请李先念致辞,宴会一下热闹起来,散发浓郁乡土味儿的各种菜肴和当地群众自己酿制的苞谷酒的醇香,让赴宴者个个眉开眼笑,食欲大增。艰难困苦了几十天,吊足了胃口的与会者真是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在共同庆祝豫鄂陕边区党委正式成立的同时,一个个杯满筷舞,海吃豪饮,美美地过了一顿酒足饭饱。。

这一天,是热热闹闹的一天,是兴高采烈、群情激奋的一天。山中盛会结束了,中共豫鄂陕边区党委和军区在封地沟农家院落诞生了。千百年来,在中国的大地上,这个群山环抱、名不见经传的封地沟,从此载入了中国革命的史册。

边区党委扩大会议的胜利召开,是豫鄂陕革命根据地史上的一个重大转机,它标志着这块根据地从创立建成阶段进人了巩固和发展时期。这一天,李先念把他亲手创建和领导的豫鄂陕边区及其中原部队,亲手交到了汪锋手里,完成了中共中央的指示任务,要回延安,汪锋从此挑起了鏖战豫鄂陕、开创新局面的历史重任。

秘密护送

汪锋南下上任,主持豫鄂陕边区党政军工作,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最为关切的是李先念、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等中原局和中原军区几位主要领导人,如何从陕南商洛安全返回陕甘宁边区。这也成为汪锋上任后首先必办的第一重要工作,毕竟是人命关天,且为几位重要领导干部。汪锋出发前,西北局、陕工委对如何护送中原军区几位主要领导人安全通过700里国民党统治区北返,研究确定了妥善方案和应对万全之策,但汪锋、巩德芳、刘庚、王力等在实际操作中,也是煞费苦心,百般应对,他们的护送方案是首先护送李先念、任质斌上路。

 庄严、热烈的山中盛会结束。当晚没有月亮,山峦、树木、农舍一齐隐身在黑乎乎的世界里。凌晨时分,李先念和任质斌在刚刚上任的豫鄂陕边区党委书记、军区政委汪锋和第二分区司令员巩德芳、副司令员夏世厚等人的陪同下,武装警卫,离开封地沟,踏上回延安的征途。两个多月来,李先念对陕南的山、陕南的水、陕南的地下党、陕南的游击队武装和人民群众的感情日深。正如他后来曾说:“在陕南,我要是没有病就不想走。” 当汪锋还在歪嘴崖、芦家岭时,8月28日,毛泽东就电告李先念,山西太岳部队南下,与黄、闵部联络好,“你再去黄、闵部转太岳为宜”。李先念放弃了这一次回延安的机会。

他们西绕流岭,再下川道,丹江横在眼前,李先念又一次来到茶坊镇李家湾渡口,这是他自中原突围以来第六次夜渡丹江了。

初秋的江面,轻风徐徐,水势平缓流动,江水像一条温驯的巨蟒,若无其事地在夜幕中缓缓爬行,远远东去。过了丹江,再越西荆公路,便置身于宽仅两三公里的川道平原,再向北,就是秦岭南麓的北山地区。这时,天已明,太阳出,又经过很长一段山路跋涉,黄昏时分,抵达庾家河镇宿营,这里距离封地沟约50公里。

庚家河是一个山中小镇,仅能容纳得十来户人家。“一”字形居住,路面仅有三四米宽。三四十米长,算是一个集镇。别看这不起眼的山中小镇,却有着相当成略地位,经历过许多不平凡的事件,载入了史册。远的不说,1934年12月10日这天,长征途中的红二十五军来到这里,在一个叫杨春荣的中药铺,召开了中共鄂豫皖省委第十八次常委会议,做出了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战略决策。十年后,李先念和汪锋来到昔日的红军征战故地,也住进了房东杨春荣的中药铺,为创建和巩固新的革命根据地而运筹帷幄

25日,在庾家河休息一天,26日拂晓,汪锋、巩德芳、夏世厚一起陪同李先念、任质斌离开庾家河,向西北方向的北宽坪进发,这里是巩德芳二分区商(县)洛(南)县人民政府和游击队指挥部所在地,李先念一度住在这里。

前边的路,要经过商县周寿娃的防地,周寿娃大名周兴文,人称商县 “北霸天”, 控制着秦岭南麓大荆、腰市、黑龙口等数十公里地盘,卡住了北通蓝田、渭南、西安的咽喉,以往占山为匪,杀人越货,抢占民女,无恶不作,被国民党收编对付共产党,编为营,周任营长。周寿娃慑于陕南游击队和蓝洛支队的压力,不满国军歧视,内部不稳,主动找上门来,打算弃暗投明,现在已经成为巩德芳二分区陈德志蓝洛支队的统战对象,保持友好关系。蓝洛支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张俊芝作为全权代表,和周寿娃签订有六条互不侵犯协定,几次往来,相互取得信任,张俊芝昨日才从周寿娃营回来。李先念、任质斌宿营北宽坪,汪锋便让巩德芳、夏世厚把张俊芝叫来询问:“周寿娃最近表现如何,我们通过他的地盘有绝对安全保障没有?”张俊芝一一作了回答,保证绝对安全,还要给首长带路。

28日清早上路,李先念恋恋不舍地告别相处近两个月之久的巩德芳,其情其景让在场的所有人员为之动容。半年后,巩德芳因积劳成疾病故。身为国家主席的李先念,多年来没有忘记巩德芳,不止一次的在汪锋面前提及巩德芳,赞誉他:“德芳才是真正的群众领袖。”37年后的 1983年8月10日,李先念主席撰写了《纪念巩德芳同志》一文。其文虽短,意深情真:

“巩德芳是陕南游击队的主要领导人,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他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每当我想起1946年中原突围的艰苦岁月,就想到他。他的革命精神和高尚风格给我们转战到陕南的中原军区部队很大的鼓舞和教育,为我们树立了很好的学习榜样。”

当日行至蒲峪画眉台这个地方,住宿一晚,汪锋在这里提笔给周寿娃写了一封信,要周遵守协议规定,保证通过人员人身安全,万无一失,连夜派俊芝持信给周寿娃,并选派小分队,作为前哨,加强警戒,观察异动。

汪锋、夏世厚陪同李先念、任质斌至腰市闵家村,周寿娃在营部驻地派一个连队参加护送,安全通过腰市地区,再经庙湾翻过秦岭,29日晚顺利到达蓝(田)洛(南)县灞源青岗坪,现在改名靑坪村。这儿是蓝洛县政府和蓝洛支队指挥部(二十二支队)所在地,也是蓝田游击队的活动区域。前些日,汪锋将王智德留在这里,几天时间,先建立起蓝洛办事处,继而建立起中共蓝洛工委、蓝洛县政府和区、乡两级政权,尹省三任县工委书记,王智德任县长,汪锋创建的蓝田游击队也发展壮大,改编为蓝洛支队第三大队。

这天,习仲勋电告中央书记处书记任弼时:

“接李、任路线及接郑(位三)、陈(少敏)路线,陕委已妥为布置,去人员已经派出。”

汪锋护送李先念一行到达青岗坪,尹省三、陈德志和蓝田东山地下党负责人穆继曾早已等候在这里迎接。青岗坪,是秦岭北麓峪沟中的一个小山庄,几户人家,属蓝田东山地区,如今改名清坪村。李先念、任质斌、汪锋被安排在芋子沟村民陈启文家西屋,在这里休息了两天。当晚,汪锋就指示尹省三负责护送李先念、任质斌到临潼。

夜深人静,李先念、任质斌、汪锋3人,在昏暗的松油灯下谈论至五更,东方欲晓。汪锋吟诗一首:

 

师座宿青坪,谈论破五更。

临行言未尽,惜别柳桥情。

四海阴云扫,三川红日升。

延安早日到,一路踏春风。

 

10月1日,毛泽东在延安为中共中央起草指示,总结全国规模内战爆发以来三个月战争时,对中原突围和豫鄂陕根据地的建立作了高度评价:“过去三个月内,我中原解放军以无比毅力克服艰难困苦,除一部已转入老解放区外,主力在陕西南、鄂两区,创造了两个游击根据地。此外,鄂东和鄂中均有部队坚持游击战争。这些都极大地援助了和继续援助老解放区作战,并将对今后长期战争起很大的作用…”这个指示编入《毛泽东选集》时题为“三个月总结。”

留宿青岗坪,李先念、汪锋召集蓝洛县负责人尹省三、王智德、陈德志以及区长、游击队中队长以上干部开会,尹省三向李先念、任质斌、汪锋做了详细汇报,李先念对尹省三、王智德,陈德志说:“豫鄂陕边区党委日前正式成立,汪锋同志任边区党委书记,我把担子交给他了,要回延安,你们要服从汪锋同志的领导,听从他的指挥。”

10月2日中午、汪锋和夏世厚率领蓝洛支队护送李先念、任质斌离开靑岗坪,由穆继曾带路,北向厚子镇进发。为确保李先念一行万无一失,蓝洛支队已将附近反动保安团队驱赶到20公里以外的蓝田县城周围。厚子镇少数保甲武装已无力干扰。汪锋已派交通员穆春发和刘安华前往渭南大王镇,联系渭南县参议员、马峪乡乡长王德民,约定晚上10点钟派人在厚子镇蔡垴接头,并规定了双方到达约定地点的联络方式和暗号。王德民是汪锋多年的统战老朋友,地下交通站武装首领,其弟王汝昭是汪锋领导的杨虎城旧部团长、共产党员,正在马栏学习,汪锋从马栏出发去陕南之前,已经让王汝昭给其兄写信打招呼,到时接待好一位“重要朋友”。汪锋一行到达厚子镇青峪上场,晚上10点,王德民派刘正印带七八个武装人员,按时赶到约定地点。刘正印既是共产党员,又是王德民的护兵班长。在蔡垴村,汪锋慎重地询问刘正印:“前面路通不通?”刘正印肯定地回答:“通着哩。一切安排好了。”汪锋再三叮咛:“要绝对安全!在敌占区通行,马虎不得、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刘正印发誓似地表态说:“首长放心,绝对保证安全。”

其实,汪锋确定由王德民武装从厚镇北经大王到临潼铁炉镇这段近60里的护送路线,正是他6月指示省工委干部权秉华、尹省三去渭南、临潼等地恢复开辟的地下交通线,也正是汪锋刚刚历险关中时其中一段。

就要通过白区地带,李先念、任质斌和肖健章参谋一行,在王德民家里改服易装,李先念化装成国民党的少将军官,胸前佩戴国民党陆军大学和西北军政干校两枚证章,少将服就是汪锋来时穿过的那一套。任质斌化装成书记官,肖健章参谋化装成随从卫士,尹省三化装成陪同送行的当地驻军军官。化装完毕,李先念与汪锋、夏世厚等握手道别,互致珍重顺利,一行4人由刘正印率武装队员护送离开厚子镇蔡垴村,北向渭南大王镇走去。第二天,王德民安排武装人员,护送李先念、任质斌一行前往临潼新丰镇方向,寻机北渡渭河,路程七八十里, 途中必经铁炉镇,王德民还给镇长韩国璋带去一封亲笔信,请韩多加关照,到了铁炉镇,韩国璋前一天已去了西安。遇到当地保警队武装盘查,尹省三巧妙应对过去

李先念一行匆匆离开戒备森严的铁炉镇,西向马额镇。汪锋上次路过时,已事先作了安排和布置,镇长魏新发派共产党员华新让、曹进辉和几个班长带镇丁以防共为名严守各关口要道,监视保安队活动,李先念一行才得以顺利通过。当晚住皂角村尹省三舅父家。第二天晚上 10点以后,李先念一行向渭河胡家窑渡口走去,摆渡的正是送汪锋过河的那位老艄公胡德胜。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滔滔的渭水哗哗拍岸,农历九月中旬的明月,映照着宽宽的河面,河面秋风习习,有点凉意。李先念示意参谋肖健章给老艄公披件衣裳,一行人也帮老艄公摇桨。老艄公显得格外轻松高兴:“听说李先念部队快过渭河了,咋还不来。”尹省三说:“快了,快了。”船拢渭河北岸,下船时,李先念紧握老艄公双手:“谢谢你!李先念部队过河时,你可一定要帮忙渡河。”老艄公笑眯眯地说:“那还用说,没麻达。”

李先念一行下船上岸,天很黑,这儿不是正式渡口,行人极少,道路很难辨清,又不能在河滩乱行走,便沿着一条隐隐约约的路径,绕道交口镇西一条大路向北。这天上午,尹省三找到仵步淮,仵按照事先的计划,将李先念安排在北聚合村李发春家,肖健章随住,任质斌住在村中小学

当天夜里、李先念胃病发作,不能再起程了,必须留下就医。

治。第二天,尹省三一面安排李发春找来当地有名的老中医龙金鉴给李先念看病,一面和临潼地下党负责人朗瑞亭等商量,让朗瑞亭出面去找栎阳镇镇长魏景元。魏是地下党十分信赖的统战对象,他一听朗瑞亭说有几位朋友要在北聚合村住几天,需要照应,很快领会了意思,十分痛快地表态说:“好吧,是朋友就多住几天,你不要操心,安全我保险。”魏镇长表态后,尹省三、朗瑞亭等还给老仵村保公所地下党支部和聚合村地下武装作了安排布置,如果一有动静,就会采取行动。

其间,除李发春夫妇一手照顾李先念,煎药、做饭、放哨外,地下党的仵步淮、朗瑞亭、孙士谦常来看望,地下党的武装人员或化装成田间干活的农民,或化装成走村串巷的小贩,暗中警戒,保护着李先念一行的安全。几天后,几个国民党特务在栎阳镇窥探,被地下武装以“共军嫌疑”抓捕,送到镇公所,镇长魏景元亲自警告特务,以后不得在这一带乱窜。

李先念医治调养了七八天,却与省工委派来护送人员错过接头时间。李先念就让任质斌、肖健章由尹省三侄儿尹志廉带路,先一步起程北上接头。他们3人大白天离开北聚合村,故意让外人知道“客人”已经走了。任质斌一行到了天黑,来到一个山区小镇附近,好不容易找到联络点,一敲门,无人答应,任质斌判断联络点出了问题,未找到接头关系,不得不又返回北聚合村。

十多天时间过去了,10月17日,病情大为好转的李先念一行就要离开北聚合村上路。出发前一天晚上,尹省三把仵步淮、李发春夫妇等召集到李先念住处,一起为李先念送行。尽管李先念的姓名、身份自从上路以来,一直未予公开,但是途中护送、住宿、照顾的人都知道这位“客人”是个“大人物”、“大首长”。临别时,李先念对仵步准、李发春夫妇一再感谢,他对能够在北聚合村与大家相聚感到非常荣幸,终生难忘。新中国成立后,李先念曾三次给李发春来信,表示谢意和问候。

17日黎明,李发春夫妇提早起身做饭,饭后,李先念一行在尹省三和两个可靠的村民陪同下起身上路,一直送到富平县北山洪水头镇,歇息一家小客店。洪水头以漆河、沮河在这里交汇形成石川河长发洪水而得名,南踞富平县城70余里,临近耀县,富平当局鞭长难及,耀县又不能管,国民党统治薄弱。第二天趁天黑,尹省三带李先念一行步行地下交通站米养成老人家里接上头。凌晨,省工委书记赵伯平派出50余人武装队员赶来接应,秘密通过封锁线,此时,天已拂晓,李先念一行安全进入封锁线边区一侧柳林中转站,随后来到马栏镇。 

10月21日,中共中央电告汪锋、文建武:“李、任已安全到达关中,请释念。”此处的“关中”二字,指的就是陕甘宁关中分区、关中地委、陕西省工委所在地的马栏镇。

李先念一行,之所以能够从秦岭南麓的丹江之滨,翻山过关,涉水跨涧,跋涉700余里,安全无恙地回到边区,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汪锋及其陕西地下党精心安排护送的结果。1978年,李先念来陕西,曾旗帜鲜明地说:“商洛党是个好党,在我去延安途经商洛时,感到很安全,像在解放区一样。”1984年4月中旬,李先念在北京谈起陕西地下党时说过:“那里的党坚强得很,不仅有党,还有武装,有政权,干什么都是共产党员,敌人的组织里边好多是党员当头哩!”

送走李先念,汪锋要返回,连夜经过渭南石鼓山,与一股夜巡反共地方武装遭遇,双方开枪,地方武装退去。汪锋他们上了瓦瓮山,回到青峪沟青峪庙,天还未明。第二天九点多钟,便立即去找李世华,安排护送郑位三、陈少敏、戴季英回延安。不巧,敌人已经封锁回商县的路线,汪锋他们只好转向西南方向,越过姜山、高尖,经黄沙岭、大葫芦岔,穿越西荆公路,避开敌人,来到麻街以北十里地一个叫王河的地方,和李世华见面。

李世华是麻街当地人,全面抗战开始后一度入国民党部当兵,回乡后拉起一股民间武装,当起了麻街“草头王”, 1941年夏秋,因带手下打死黑龙口联保主任周文发和小老婆以及护兵8人,吃上官司,当地驻军胡宗南第八师一部,袭击麻街,李世华走投无路,经人指点,离开麻街,翻越秦岭,北上马栏 ,寻找汪锋,投奔革命队伍。汪锋安排他和巩德芳、薛兴军等一起,参加陕西省委马栏干部训练队学习受训,加入了共产党。1944年10月,汪锋派李世华、王治邦、赵文杰3人回商洛,建立麻街交通站。李世华凭借与国民党少将师长兼西荆公路警备司令谢辅三的旧有关系,利用谢辅三余威,多方周旋打点,搞到一个商县 “参议”和县保安第三营营长的合法职位,驻麻街招兵买马,延揽人才,成了气候。李世华坐镇麻街,成立了中共麻街地下党支部,建立起麻街地下交通联络站,年轻外甥石含英暗里是支部委员,明里是麻街保长支应公差。

尽管李世华主持的麻街地下交通站秘密可靠,但自从把郑位三、陈少敏接到这里后,还是发生过几次让人提心吊胆的事儿。一次是刚刚把郑位三和家人、陈少敏接到麻街的第二天早晨,有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手提长枪,走进国民党麻街乡公所,正好遇见乡长任振铎,

自称要给商县政府打电话,告密几个共产党大官昨天晚上坐着滑竿到了麻街,请求县政府赶快派人前来捉拿。任乡长是李世华亲信,一听此人来意,以电话有故障搪塞,又派人对其监视,自己立即跑去向李世华汇报,李世华赶快请正在麻街的陕南游击队副指挥陈孝真带人去处理。陈孝真带人一见这个告密年轻人,一番盘问,此人自称“卑职广东人,姓姜,原在国军胡(宗南)长官六十一师供职,上月荆紫关被共军俘虏,编入共军李先念部,秘密警戒几个共军大官。这几天我们转移共军大官,昨晚到了这里,我偷偷离开要报告县政府。”

 陈孝真一听,以惊叹的口气,一面“称赞”道:“广东姜”呀,“你这回立大功了啦!”一面说:“电话线被共军游击队割断了,我们带路去商县城报告。”“广东姜”信以为真,跟着陈孝真前往县城,途中便去见了阎王。

自从郑位三携妻子蒲云和3岁的儿子非迟同陈少敏、顾大椿到麻街,为安全隐蔽起见,李世华安排郑位三和顾大椿住在距离麻街一公里外半山腰的自己家,蒲云带孩子住凉水泉,陈少敏住在桐树沟石含英保长家,两地均距离麻街十来里路。郑位三、陈少敏都满意这样的安排。

分开隐蔽居住几天后一日,谢辅三路过麻街,南去荆紫关,手下事先打来电话,在麻街午餐野味,要李世华好好准备,隆重款待。谢是来旁敲侧击,还是来敲山震虎,或向李世华摊牌?李世华十分担心,汇报给位老,郑位三一番分析,对李世华说:“谢辅三虽是个‘剿共专家’,他能事先打来电话,说明他还是信任你,不必担心,也不要为我担心,谢辅三他来他的,我住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位老也够胆大,很有把握地给李世华吃下定心丸:就这样,谢辅三一行30多个人,开着卡车、吉普车,浩浩荡荡,从西安来到麻街,在李世华家堂屋摆了四五桌。划拳猜令、山吃海喝两个多小时,竟然没有发现堂屋隔壁一间,还静坐着一位中共中央委员、中原局代理书记、中原军区政委郑位三这个重量级“共匪”大人物。

正应验了一句话:越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越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精心安排,也正是郑位三大智大勇之所在。

在王河,李世华向汪锋汇报了郑位三、陈少敏、顾大椿隐蔽麻街以来的安全情况。汪锋告诉李世华,麻街和黑龙口,处于西荆公路咽喉地段,来往车辆一般要停靠休息加油,护送郑位三、陈少敏回延安的时间、路线、方式、方法,要求李世华尽快抓紧时间,瞅准机会,利用关系,安排郑位三、陈少敏从麻街乘坐国民党军用汽车先到西安灞桥地下联络站齐振国和张依平处落脚。汪锋告诉李世华:“这是我和李先念司令员早已商定好的。”齐振国是汪锋掌握的地下武装负责人,控制著秦岭以北蓝田到西安一段路程。而张依平,也就是张一平,是汪锋在原杨虎城特务二团建立的中共团党委书记,家住在灞桥附近,是个财东家,党的地下联络点。

李世华一一记下。

王河分手后,李世华返回家,把与汪锋和李先念的安排分别给郑位三、陈少敏和顾大椿一说,他(她)们都表示赞成,在一些具体细节上再作了更加慎重的研究和准备。然后决定分两批走,第一批由郑位三带妻子蒲云和孩子非迟先走,留下顾大椿和陈少敏一起走,在灞桥张一平家会合。

一日,李世华在麻街挡了一辆卡车,车上乘坐一个国民党军官和两个士兵,郑位三身着长袍,头戴礼帽,留着长须,携带罗盘,俨然一位“风水先生”模样,和妻子、孩子上了车,李世华还事先物色了一位当地中年农民程银平,也上了车,他是暗中保护郑家三口的。程银平手提一根扁担,垫肩下绑着郑家一路的盘缠,他侧对着那两个士兵而坐。

行驶了四五个小时,汽车到了西安,程银平带郑位三一家找到联络站张一平家。随后,正在临潼中学以任教作掩开展地下工作的张一平赶回家,安排郑位三一家转移到距离灞桥镇较远一点的黄桑埔村,住进地下共产党员华心诚家中。华家也是个财东,家中人少房多,在周围也有些声望,祖籍湖南,郑位三也改郑姓为“华”,对外称华心诚湖南老家来的叔伯,来陕探望兄长。蒲云和孩子非迟安排到康家堡,住在地下交通员陈平家中。此时,郑位三身体虚弱,华心诚请来老中医邵乾勋诊治,经过十多天服药调养,病情好转。陕西省工委书记赵伯平派交通员李对章前来灞桥联络站,接应郑位三一家北上边区,通过封锁线,安全回到马栏。郑位三在出发前和途中不无感慨地对接应护送人员说:“真想不到,在白色恐怖的西安近郊,竟然有这么好的地下党组织,有这么安全的地方,真是难得啊,希望你们要谨慎,工作范围要扩大。”

10月25日,中共中央电告汪锋、文建武:“郑已于昨日安抵边区境,李、任明日可抵延安。”

汪锋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郑位三离开麻街后,汪锋和巩德芳派游击队护送戴季英和妻子到蓝雒县工委,再由党员穆春发和交通员王福元等护送到临潼栎阳北屯晋家庄,住宿地下党员王殿英家,第二天再由王殿英护送至富平洪水头,通过耀县柳林交通站,省工委武工队接回马栏。

郑位三临走时,叫顾大椿等着陈少敏一起走,郑位三走后,陈少敏从桐树沟转移到麻街李世华家,顾大椿为她化了装,剪了发,扮作修女。李世华又给顾大椿缝制了一身蓝色细布制服,帽子上缀有青天白日帽徽,又弄了一枚胡宗南开办的一个训练班毕业纪念章,化装成国民党的小职员。一天,乘车起身前,顾大椿在痳街挡了一辆汽车,陈少敏却没有按时出来上车,顾大椿只好一人出发,先到西安灞桥,到汪锋事先指定的地下党员陈仁山家等候陈少敏,一直等了18天,也不见陈少敏的踪影,顾大椿便去临潼中学找张一平打探陈少敏的消息,均无结果,顾大椿只好在沿途地下交通员的护送下进了边区,回到延安。

顾大椿走后,10月10日,汪锋便派游击队把陈少敏从李世华家接到百里外的北宽坪,住在一个安全隐蔽的山沟里,重新安排护送线路。

陈少敏在北宽坪住了多日,江锋安排好了护送路线,亲自带队护送陈少敏上路,走出秦岭到达蓝田县厚子镇,和护送李先念的路线几乎相同。在厚子镇交通员陪同下,汪锋安排穆继曾,通知渭南地下党,安排大王镇刘柴沟地下交通员张林森到厚子镇,接陈少敏到刘柴沟家中。因下连阴雨,陈少敏在张家住了十多天。天放晴了,张林森又把陈少敏送往另一位地下党员刘汝欣家中,化装成给小孩看病的医生。然后由罗振宏赶着牲口,把陈少敏送到临潼县城,到临潼中学找到交通员张一平,张让魏义才把陈少敏安排在县城一家诊疗所住下来。

魏义才是地下共产党员,职务为这家诊疗所医生,同时又是诊疗所老板崔明珍女婿,这个诊所就叫“明珍诊所”。

陈少敏化装成传教士,以治病方便为由,住进诊所。对外又称崔明珍孩子的“干妈”。崔明珍夫妇和魏义才两口儿,对陈少敏的起居生活关心备至,照料周到,崔妻还陪陈少敏几次前往华清池洗澡,散步。

陈少敏在明珍诊所住了大约半个月,陕西省工委书记赵伯平按照汪锋电报所示,派李对章前往临潼接陈少敏回到马栏。

1960年,陈少敏曾致信中共临潼县委,回顾了她从商洛回边区的大体经历,信中说:“汪锋派部队送我到厚子镇附近一个村子,地下党的同志牵着驴子来接,到一个村子的同志处住了几天。他们送我到临潼城,按照汪锋同志交给我的关系,到县中学找教员老张(一平),老张送我到一个西药店(明珍诊所),我、老魏(义才),老魏和丈人家在一起住,我在他家住,夫妇很负责。当年11月26日,省委(工委)派李对章来接我,经西安,到耀县,在一个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坐煤车到铜川煤矿,在李对章的叔丈人家住了几天。12月2日,李对章带我到他丈人家,那里是白区和解放区的交界处,当天黑时,省委(工委)派武工队接我过了封锁线,3号到柳林,再到马栏。在马栏住了一个多星期,于12月16日到延安。陕西地方党为护送中原突围到陕西的负责干部做了许多工作。我住临潼,曾将中原局留给我带的几两金子托魏义才卖了,买成药品送给陕南部队,记得卖了60多元,以后江锋同志告诉我,药收到了。交代这件事是为了说明地方党对部队的关怀和支援。”

鏖战陕南

向李世华安排布置好护送郑位三、陈少敏回延安之事,汪锋就正式开始主持豫鄂陕边区党政军工作,率领军民全面发展和巩固根据地。豫鄂陕革命根据地中心区域在陕南商洛地区,一场艰苦鏖战即将在商山丹水间迅猛展开。应该说,李先念离开时,根据地创建已有相当基础,初具规模,党和军事武装系统各级干部班子已基本健全,领导关系已经理顺,根据地军民热情高涨,打退了5个旅敌人第一次“清剿”。

封地沟山中盛会正式成立了豫鄂陕边区党委和军区,党委和军区机关即移驻丹江以北的洛南县峦庄镇。峦庄,是商洛地区一个较大的集镇,明代因商业繁荣名兴隆镇,清代乾隆年间为避讳名号,便以此地层峦叠嶂,改名峦庄镇。这里是高山环抱的一块平坝,地肥水丰,利于种植小麦、包谷等粮食作物,也出产丹参、天麻等名贵中药材,人口稠密,群众基础好,是巩德芳陕南游击队主要活动区域。

10月上旬,汪锋正式投入工作,便在峦庄主持召集第二、第三分区部分县委书记、县长联席会议,了解分析第一次反“清剿”胜利后斗争形势和面临任务,研究讨论下一步工作,为召开边区党委会议进行准备。联席会议之后,豫鄂陕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的陈先瑞也到达峦庄投入工作。接着,边区党委庄坪会议召开,汪锋在会议上首先传达了毛泽东主席10月1目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对党内指示,即《三个月总结》。这个指示,详细地总结了以中原突围为起点,全面内战爆发以来3个月战争的一系列经验,提出人民解放军今后的作战方针和作战任务,指出人民解放战争在克服一个时期的困难以后,必然能取得胜利。

毛泽东在指示中特别提到新创建的陕南和鄂西北两块根据地,这是毛泽东对中原突围和创建豫鄂陕根据地的高度评价,与会人员受到极大鼓舞。会议还传达了李先念离开根据地前的各项具体交代,就全面巩固和发展根据地工作问题进行深人、认真的讨论与研究。

会议在集思广益的基础上,部署安排了下一步工作:

动员教育全体党员干部安下心,决心在陕南开辟根据地,充分认识在陕南站稳脚跟,牵制敌人,对全国战略大局所起的作用。 

第二,各级领导干部根据陕南地形、敌情及豫鄂陕军区部队状况。进一步确定了军事上采取分散游击战,避免同敌人打硬仗,以保存力

量,恢复元气,寻机歼敌的策略。

第三,广泛宣传群众,组织群众,配合部队作战;开展部队爱护人民,保护人民,保护人民根本利益的教育。

会议还调整了个别地委和分区领导成员。刘庚、王力、秋宏、胡达明几位由西北局和陕西省工委派出的干部,调整为地委领导成员。会议对根据地的地方政府工作机构也进行了酝酿讨论。

10月11日,区党委电报中央:“拟成立豫鄂陕行政公署与各分区之专员,以汪锋为公署主任,陈守一为公署秘书长。并提出了人员配备名单建议。

10月19日,中共中央批示豫鄂陕边区党委:“同意成立豫鄂陕行政公署,以汪锋兼主任,陈守一为秘书长,及其他专员、副专员之配备。”汪锋从此挑起了豫鄂陕边区党、政、军一把手的重担。在这次会议上,边区党委书记汪锋就建立健全边区级党政军组织机构,征收公粮等当前工作及方针政策进行了比较全面的阐明,做了具体安排部署,特别强调:做好统一战线工作,就要广交朋友,团结大多数,孤立敌人。上庄坪会议之后,从边区党委、军区、公署到各地委、军分区,把下力气建立和发展武装力量,开展武装斗争,完成歼敌任务,当作全面建设和巩固根据地的头等大事。此时地方武装发展极快,二三分区武装、已有3000多人。到12月中旬,地方武装已发展到4000人以上。

中原北路突围部队转移到达陕南,以至豫鄂陕革命根据地的创建,给正在企图进攻陕甘宁边区的胡宗南造成很大“麻烦”,国民党陕西当局所把持的《西京日报》曾扬言:“陕南及鄂西北,山岭盘结,正是共军一个理想的根据地。这地区,若任其盘踞,则关中受威胁,川北亦有被窥伺的可能。”正因为如此,豫鄂陕边区面临国民党重兵 “清剿”、封锁,在李先念、任质斌率领下,边区军民团结一致,取得了第一次反“清剿”,反封锁斗争胜利。刘峙、胡宗南并不甘心失败,从11月下旬开始到12月底,又先后调集9个正规旅、17个保安团,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清剿”,进行严密经济封锁,严令与根据地交界之县、州、市、镇客商来往,不准进行各种贸易,违者以共产党的支持者之罪名予以扣押。经济封锁导致了边区和周边地区物价飞涨,商品极缺,供应非常困难。进入冬季,有的分区部队冬衣、棉被无法解决,困苦之状难以言表,真是到了“吃草吞水,铺雪盖云,风来雨去,穿单挂藤”的地步。有的分区部队不得不野地宿营,树枝搭铺,葛藤吊床,山洞藏身取暖,如同回到了原始时代。吃穿睡觉如此艰难,还要随时作战,冻病饥饿折磨着边区部队和游击队,指战员情绪一度受到相当影响。

汪锋、文建武同边区党委、军区、行政公署一班人,在中共中央、中原局的领导下,发动和调动根据地军民,依靠正确的政策,采取各种办法,积极主动地筹措物资,战胜“封锁”,较好地解决了粮食和财政困难。

11月12日,第二军分区部队200余人于商县城东之李家河滩,袭夺国民党第四三○团运送棉衣军车两辆,使商县城之敌军大为震惊。11月下旬,第三军分区政委王力率领商山支队一部,于商南县清油河伏击国民党军车,歼敌1个连,缴获一批弹药和物资,并烧毁敌之运输车辆使敌之经济封锁反而封锁了他们自己。在劫夺国民党部队军用被服物资的同时,开展武装夺取恶霸地主的财物,解决部队供给之困难,伏牛山区灵宝县有户杜姓大地主家产千百万贯,牛马成群,有成百个窑洞,库存了大量粮食物资,驻有敌军看守。第四分区参谋长张水泉率部一个晚上一举攻克透山寨,缴获了100多个窑洞的粮食物资。这些物资运回除一部分发给穷苦农民外,部队和政府机关人员冬衣也得到解决。

在统战政策的感召下,一些统战人士也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商县开明士绅郭建英出于对人民军队的信任,特意前往西安,一次筹借到1100万元法币,冒着生命危险,把这笔款送到豫鄂陕军区部队的手中。

11月30日,汪锋、文建武针对敌之经济封锁,以军区的名义指示各军分区,号召和组织军民进行反封锁斗争,组织大小商人向敌区办货,走小路,绕过敌之封锁,减免税收,以吸引商人打破敌之封锁线,找可靠关系实行合办商业,打破敌之封锁和货物流通,保证军需品之供应,尽一切可能储蓄电池、布匹、棉花、食盐等军事必需品,以保证困难时仍能坚持斗争。根据地的广大军民在豫鄂陕区党委、军区领导下,迅速开展了反对国民党经济封锁的斗争。第二分区二十二支队,先后两次出击华县高塘,袭击铁路沿线之敌,夺回大批粮食、棉花和部队急用物资。并炸毁长坪公路张家坪至黑龙口3座桥梁,致敌运输中断。第三分区政治部主任许道琦率郧山支队第一、第二大队奇袭河关敌人被服仓库,缴获棉衣千余套,不仅解决本支队的冬装,还支援了兄弟部队。

12月11日,汪锋、文建武代表边区党委向在延安的中原局《关于财政现状及1947年度预算报告》中提到:“全边区部队及工作人员共约15万人,今冬棉衣已解决大部。粮食征收工作第二、第三分区进行较好,第一、第四、第五分区主要依靠借粮度日。税收亦能顺利进行。对所征借的粮食,有计划地秘密分散,妥当储存。” 

经过3个月的艰苦努力,解决了给养及财经困难,巩固了人民政权,基本粉碎和打破了国民党大规模军事“清剿”和封锁

为取得反“清剿”,反封锁斗争胜利的同时,根据地军民也曾付出了牺牲和代价。11月26日,第五地委副书记、军分区副政委胡达明和副司令员曾广泰率部准备开往蓝田葛牌、玉山一带开辟工作,行至商县杨家斜麻池河的麻地沟,被国民党杨家斜乡自卫队、正规军一部包围,虽经英勇奋战,突出重围,但受到了严重的损失,12人牺牲,30余人被俘,电台、马匹、轻重机枪等物资被劫。胡达明在战斗中身负重伤,将自带之文件撕毁吞进肚内,壮烈牺牲,时年33岁。

在“清剿”、封锁中,反动的蓝田县长田云汉特别卖力,大肆鼓吹“匪患猖獗”,悬赏缉拿李先念、郑位三、陈少敏和汪锋,到处张贴布告和劝降书,招抚解放军指战员、伤病员和游击队员,四处派特务和情报人员,寻找搜捕地下党员及其亲属,强令老百姓提供“匪情”,实行连坐法,对知情不报者,按军法治罪。与此同时,田云汉又在汪锋家乡所在地附近的东山、南山一带修建了300余座碉堡,疯狂报复,配合国民党第十七师、第八十四师各一部、第一四四旅四三O团一部、第一三五旅一个营,在保五团、保七团两个营及陕西第四、第五两区各县保警队、自卫队,公然大举扫荡蓝洛县的灞龙庙、青岗坪及厚子镇、横岭、玉山一带。对汪锋家乡东山、东川一带进行坚壁清野、移民并村和烧光、抢光、赶光的“三光”政策。11月25日,国民党军队进入清峪沟一带放火,大火连烧3天,从灞龙庙到横岭、清峪、倒沟峪、汇峪、大东沟、白杨盆、何家沟等满沟、遍川大火冲天,黑烟滚滚,烟雾弥漫,清峪沟一百五六十户约五六百间民房被烧为灰烬,哭声、怨声、枪声、叫骂声、狗吠声、嘈杂声混成一片,此起彼伏。呼儿唤女、哭爹喊娘的呼救声撕肝裂肺,痛断肝肠,无不凄惨悲伤,沿西荆公路几条山沟没了人烟。人民群众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扶老携幼,牵驴赶牛,流落他乡比比皆是。肖绪岐、肖唐典等十几名共产党员、游击队员,和十几名蓝洛支队战士,13乡村干部、积极分子,被杀害,一片白色恐怖。

在这次“清剿”中,陕西省保安第五团烧毁了汪锋家的房子,大黄牛被抢走,土地充公。同一天被烧毁的还有二十二支队第三大队大队长刘堂印、蓝洛县厚子镇区区长刘安华的家,拆毁了蓝洛支队第三大队教导员穆继曾家房屋。

汪锋家房子被烧毁,父亲和继母望着一片废墟的家园和四处离散的家人,以及儿子汪锋和他的一群战友遭受通缉,满含仇恨和泪水,离开街子村,一路向北沿路乞讨,经过厚子镇,向渭南逃去,渡过渭河,奔波百余里,流落到蒲城县城以南20公里的龙阳镇。

汪锋得知家园惨遭兵燹,曾令二十二支队、商山蓝支队和蓝洛县大队,在反“清则”中为死难烈士和受害群众报仇。正在领导反“清剿”,反封锁斗争的汪锋,无暇顾及寻找父亲和继母,直到 1949年5月20日西安解放,习仲勋、赵伯平派人四处寻找,终于在蒲城县龙阳镇找到二老,接回西安。此时的汪锋正在汉水之滨率部解放陕南和剿匪。

面对国民党对根据地的第二次大规模“清剿”和封锁,汪锋、文建武和区党委成员审时度势,于 12月8日在庾家河石门召开边区党委扩大会议,决定组织约三四千人的野战部队,形成拳头,东进豫西之南召、鲁山地区,进行外线作战,诱敌东顾,以分散敌之力量,再配合内线反“清剿”斗争,争取打开一个新局面。12月23日,汪锋和文建武一起签发了豫鄂陕军区《关于内外线作战的方针》决定文件。

对豫鄂陕根据地的反“清剿”斗争,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十分关注。1947年元旦这天,设在延安的中原局向汪锋、文建武发出由刘少奇起草,毛泽东、周恩来修改过的《关于坚持豫鄂陕游击战争的指示》。《指示》指出:由于你们现在所处地位对于全国战略形势十分重要,中央和中原局认为你们全体必须坚定决心,团结一致,克服困难,在豫鄂陕地区坚持游击战争,继续原来的成绩。必须克服一切动摇情绪,反对退却,严格执行纪律。在有保障地区建立公开政权外,应大大建立两面政权,注意做好统战工作。“部队必须善于及时地集中作战和分散隐蔽,较大的主力部队必须善于机动,大踏步进退,和敌人打圈子。必须力求打几个胜仗,才能提高信心与士气。”

《指示》还指出:现在全国的斗争形势甚为有利,蒋介石困难极多,全国各解放区在直接、间接配合你们,望咬紧牙关,坚持斗争,将来你们将发挥伟大的作用。

中央和中原局的指示,从政治上和军事上为豫鄂陕根据地内外线作战,粉碎国民党军的第二次“清剿”指明了方向。

汪锋、文建武在积极准备组建野战纵队的同时,于1月7日,以豫鄂陕区党委、军区名义向各地委、军分区发出《关于反清剿的训令》。《训令》最后号召全党全军团结一致,紧急动员起来,为粉碎敌人的“清剿”计划而斗争。

1月8日,豫鄂陕边区党委、军区,根据中原局的指示精神,决定成立野战纵队。以第二、第三、第四分区主力5000余人组成野战纵队(即第一野战纵队),由黄林任司令员,方正平兼政委,夏世厚任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翁可业任政治部主任,王全国任政治部副主任。野战纵队由军区直接指挥,下辖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共6个支队。其任务是争取打开新局面,配合内线反“清剿”斗争,诱敌东顾,分散敌之兵力,待机派一部西返,打击敌在根据地内线分散“清剿”的部队。1月14日,野战纵队在卢氏县五里川召开誓师大会。会后,部队即向豫西南召、鲁山地区挺进,迅速跳出国民党军“包围”圈,在外线横扫顽敌,扩大根据地。

从1月16日起,野战纵队先后进军豫西内乡、西峡口、栾川、嵩县,缴获一批弹药和物资。22日,野战纵队全体指战员在栾川、西河、七里坪一带欢度1947年春节,群众杀猪宰羊,慰劳部队。中共栾川县委、县政府移驻县城,发动群众,建立基层政权,很快建立起两个区政府;组建起栾川县武装大队。基层政权的建立和地方武装的组建,使新开辟的新区得到了巩固和发展。

1月23日,中央军委指示文建武、汪锋:“你们集中力量行动,并已打了一个胜仗,甚慰。关于作战方法请你们严重(格)注意多打歼灭战,少打击溃战。多打歼灭战,形势就会好转。”

1月24日和25日,野战纵队兵分两路,由黄霖和夏世厚率领东进栾川,27日攻克嵩县县城西南的大章街,全歼驻守该镇的嵩县保安队。

1月31日进入伊川县与从洛阳方向开来的国民党军一个正规团和保安团一部发生激战,战斗持续到2月2日,国民党军伤亡惨重。2月4日进抵鲁山县瓦屋街一带。

野战纵队挺进豫西,在20多天时间里,发动大小战斗10多次,攻城略地,横扫豫西,大量歼灭国民党正规部队及地方武装,打击了国民党军的嚣张气焰,鼓舞了根据地军民的斗志,并使根据地在巩固的基础上进一步得到扩展。

在野战纵队东进豫西的同时,留在内线的各分区部队,由陈先瑞、韩东山统一计划,组成几个作战单位,积极展开活动。野战纵队挺进豫西、东进外线作战后,根据地内之敌,特别是地方保甲组织配合敌军,更加大规模疯狂地在根据地内进行烧房、移民并村、实行无人区的残酷“清剿”,留在根据地的部队坚持对敌斗争,亦做出了牺牲,掩护野战纵队东进豫西作战及以后北渡黄河的重任。

北渡黄河

1947年2月,全国解放战争进入第8个月。中央军委和毛泽东早在1月间就先后两次指示晋冀鲁豫野战军,要准备在五六月间举行战略出击,“向中原出动,转变为外线作战”。2月1日,中共中央和毛泽东正确分析战争形势,向全党发出了《迎接中国革命的新高潮》的战略指示,指出“中国时局将要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

人民军队经过8个月的英勇作战,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的全面进攻。蒋介石企图扭转败局,抽调兵力对陕北、山东两地区实施重点进攻。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及时地做出了主动撤出延安,在陕甘宁和山东解放区以积极的防御作战牵制并趁机歼敌,并在东北、河北、山西、豫北等地开展战略性进攻的部署。

国民党在进犯延安之前,加强了对豫鄂陕、鄂西北根据地的“清期”,致豫鄂陕根据地的斗争形势更加恶化。豫鄂陕军区野战纵队东进豫西实施外线作战后,国民党军第八十四旅、第六十四旅、第一二五旅等亦紧跟进人豫西,国民党第八绥靖公署也移至河南内乡西峡口实施指挥,双方一场激战后,2月3日,野战纵队及豫鄂陕军区机关进抵鲁山县西40公里处之瓦屋街及土门街地区。

2月4日,汪锋在瓦屋街主持召开了豫鄂陕边区党委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文建武、方正平、张树才、夏农苔、魏国运等。会议对全国局势及本地实际情况进行了认真分析研究,对继续坚持根据地斗争与主力北渡黄河到太岳解放区休整等问题进行了慎重研究。会议认为,豫鄂陕边区两次反“清剿”斗争,将敌人引出外线作战,减少了根据地损失,保存了自己有生力量,牵制了大批国民党军队,有力地支援了全国各大战场。现在应该积极响应党中央“迎接中国革命的新高潮”的号召,实行战略转移。而就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野战纵队东进,虽将大量国民党军吸引到根据地外线,但由于连续行军作战,部队极需休整和补充,而且大军集结一地,供给亦发生严重困难。只有北渡休整,才能保存实力,以投人迎接革命新高潮的新进军行列。

会议提出豫鄂陕军区主力“应撤至黄河以北休整,待机南返,暂留地方武装坚持陕南游击战争”意见。为便于统一领导地方武装,坚持根据地斗争,会议决定成立中共陕南工委和陕南游击指挥部。刘庚、巩德芳、王力、薛兴军、赖春风为工委委员,巩德芳任指挥部司令员,刘庚任工委书记兼指挥部政委,王力任工委副书记兼指挥部副政委,薛兴军任指挥部副司令员,赖春风任指挥部参谋长。

会议结束后,2月5日,以汪锋为首的豫鄂陕边区党委就上述讨论意见向中原局并中共中央发出电报请示:“(一)党委再三考虑、讨论,一致认为主力应撤至黄河北休整部队,整理干部思想,待机南返,暂留地方武装坚持陕南游击战争。(二)主力留此坚持几个月意义很大,但以我们目前处境及本身力量均不可能。(三)我们率野纵及第二、四分区机关干部共计五千人北渡太岳。请令太岳军区确定时间及渡河地点,准备足够船只水手(按人计算,争取一夜渡完)及足够掩护部队。”

中共中央和中原局接到豫鄂陕边区党委报告后,根据形势的发展和总的战略部署的需要,同意豫鄂陕军区主力部队北渡黄河休整,留当地游击队坚持根据地斗争的意见。中原局积极与太岳军区联系,准备船只及接应兵力,策应豫鄂陕军区主力部队之事宜。

2月7日,中原局向豫鄂陕军区通报了太岳部队安排布置接应所需时间及可能分批北渡的情况,指示豫鄂陕军区派干部率一支精干部队专门布置侦察情况和渡船,做到心中有数。

2月10日,中央军委给文建武、汪锋电报指示:“你们决定北渡甚好。但必须作充分准备,战胜敌人堵击、截击、追击。同时要以各种办法迷惑敌人,如目的在于向北,而先向南向东向西行动,走之字路,使敌捉摸不定,避开敌人堵击、截击。总之,要有战胜困难,战胜危险的充分准备,才能胜利地到达太岳。”

2月14日,汪锋、文建武根据中央军委、中原局指示精神,决定主力部队分两批北渡黄河:第一批,由文建武、汪锋亲自指挥,黄林、方正平、夏世厚率领第一野战纵队及第二、四分区部队和军区直属机关3500人,2月20日在济源、垣曲之间北渡;由陈先瑞率领在根据地的内线部队组成的第二野战纵队第二批寻机北渡。20日当天,第一批渡河兵分两路,沿途几次激战,在太岳军区部队掩护下,两路在豫西新安县刘皇岭北渡黄河,抵达太岳王屋山下的山西晋城。

第二天中央军委给文建武、汪锋发出《关于北渡后休整的指示》,指出:“你们安全北渡,甚慰。在现地休息数日,注意与陈先瑞、韩东山联络。保障陈韩纵队安全北渡后,开至高平或晋城内休整两个月,供给按太岳野战军标准。并根据实情补发衣被。”

汪锋、文建武率第一批北渡成功,豫鄂陕边区形势立即恶化起来,敌人疯狂“清剿”,决定陈先瑞、韩东山负责收拢在根据地之内线部队,先期会合的部队先行北渡,后续收拢的待机北渡。

3月6日,王海山、汤成功率领的第五分区部队,冲破国民党军堵截,在洛宁县熊耳山西侧山沟与陈先瑞、韩东山会合。接着,陈先瑞主持,召开了支队、团以上领导干部大会,正式宣布成立第二野战纵队,共3000余人,陈先瑞任司令员,韩东山任政委,王海山任副司令员,汤成功任副政委,赖春风任副参谋长,曾焜任政治部主任,加紧了北渡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为了迷惑敌人,3月10日,第二野战纵队先向西到官坡一带活动,然后向北靠近黄河后,即向中央报告了组建第二野战纵队和做好一切北渡准备之情况,请求安排接应。然后一连数日,时而隐蔽行动,迷惑敌人;时而激烈战斗,打垮敌人。19日上午在新安县西沃镇渡口抢渡成功,抵达济源县之邵原镇。后到达晋城,与先期到达的第一野战纵队胜利会合。

3月22日,汪锋、文建武电报中央军委:“我们主力全部共7000余人已安全北渡,现已达太岳之晋城休整。”

豫鄂陕军区主力部队安全北渡黄河后,遵令开赴晋城进行休整。4月15日,中央军委致电刘伯承、邓小平、滕代远、薄一波、王宏坤并告陈赓、谢富治等:“晋城豫鄂陕军区主力部队文建武、汪锋部7000余人是原新四军第五师的精华。你们应当作自已建制部队的一样给以积极帮助。亦给以适当的作战任务,使该部队在战斗中壮大起来,以便将来和大军一道出河南作战。”

经过很短时间休息后的豫鄂陕军区部队,按照中央军委的指示和安排,在晋城进行整训和补充。

任质斌从延安先期到达晋城,作了一番调查后,郑位三、李先念等中原局领导同志带领原突围到延安的400多名中原军区干部战士,于4月14日从晋绥解放区出发,5月中旬到达晋城。李先念把汪锋的妻子和孩子从陕北带到汪锋身边,战火中分别10个月的一家始得团聚

5月17日,郑位三召集团以上干部会议,动员准备召开中原局高级干部会议,统一中原局和中原军区领导干部对中原突围和坚持中原敌后斗争的认识,以便整顿部队,迎接新任务。郑位三在讲话中说:陕南坚持斗争八个月,牵制胡宗南七八个旅,推迟了胡宗南对延安发动进攻好几个月时间,对华北战场也起了很大的作用,现在又保存了大部分主力和一批骨干,这是很大的功绩,这是历史上一件伟大的事情。北渡黄河是经中央批准的,因为历史条件和主观条件促成北渡,保存了力量。

5月28日,晋城高干会议开幕前夕,中共中央发来专电,慰问中原军区全体同志,并对中原突围以来的英勇斗争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中央在电报中指出:

我中原各部为着反对卖国贼蒋介石的进攻,从去年7月起在陕南、豫西、鄂西、鄂中、鄂东、湘西等地,在极端困难条件之下,执行中央战略意图,坚持游击战争,曾经牵制了蒋介石正规军30个旅以上,使我华北、华中主力度过蒋介石进攻的最困难时期,起了极大的战略作用。所有参加这一英勇斗争的指战员均为全国人民所敬佩。中央特向你们致慰问之意。所有参加这一斗争的部队在和优势敌人的艰苦战斗中,虽然遭受了不少损失,但是基本骨干依然保存,中央希望你们在位三、先念两同志领导之下加紧学习,根据中央路线检讨经验,团结一致,准备为着执行新的战斗任务。

晋城高干会议一结束,李先念有率领中原北路突围保留下来的数千官兵,迅速投入到解放大中原的进军之中。

 

2026年6月10日

 

作者简介:

许发宏,中共陕西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员,陕西省红色文化研究院专家组成员,陕西著名中共党史资深专家,出版多部中共党史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