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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志·解放 ——忆我的父亲申德辉烈士

  我叫申解放,哥哥叫申父志。这两个名字,是父亲申德辉烈士在牺牲前留下的遗愿。

     1945年11月2日深夜,盐城解放前夕,父亲被丧心病狂的敌人活活埋进石灰坑,壮烈就义,年仅28岁。他没能亲眼看到盐城解放的那一天,却把“父志”和“解放”两个名字,留给了我和哥哥,也把一份未竟的事业,留给了后人。

     七十多年过去了,每当有人问起我的名字,我都会想起父亲。这两个名字里,藏着一个烈士最后的牵挂,也藏着一个女儿一生的追寻。

     “宁叫死后留名在,不叫死后落骂名。”这是父亲被伪军活埋前留给党 组织、老母、妻子和一双儿女的两句名言。

      1917年农历七月十五,父亲出生在江苏盐城一个贫苦家庭。他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因为个子大,人们爱叫他“大个子”。他原名申安仁,后改名申德辉。民国时期,我的祖父申国斌曾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南通籍清末状元、近代著名实业家张謇的孙子张绪武。此后,祖父在张府帮助下,在家里办了私塾。父亲儿时熟读四书五经,会填词、赋诗。早年,父亲曾到南通张家做客,也留心观察过张家大生纱厂的状况。他看到工厂管理层层盘剥、压榨工人,当时就萌生了革除旧弊、为工人说话、改善劳动条件、提高工人待遇的想法。这些早年的见闻和思考,在他心里埋下了反抗压迫、追求公平的种子。

     1936年,19岁的父亲以优异成绩考取南京栖霞乡村师范学校。在栖霞师范期间,父亲初次接触地下党组织。他审时度势,表明自己的志向,决意更名言志。他说:“‘仁义固须信守,道德更须吾侪彰大。’必须以自己道德的光辉去照亮更大地方,照亮更多人的心灵。”从此,“申德辉”这个后来令日伪顽匪闻风丧胆、为人民群众千秋百代所敬仰和传颂的名字,在南京栖霞师范学校悄然诞生。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栖霞师范因师生员工思想激进、传播进步思想,被迫解散。1938年,父亲再次回到家乡,此时他已是一位忧国忧民、敢作敢当的正直青年。他在家乡一面积极参加农业劳动,一面苦思出路,一度彷徨。劳动之余,他不忘向群众宣传共产党是为穷人翻身求解放的队伍,同时积极寻找革命队伍和党组织。1940年夏天,父亲终于找到中共盐城县委地下组织,并由栖霞师范同学孙加仲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父亲在抗日民主干部培训班学习结束后,一天,他深情地对妈妈(申张氏)和妻子(陆秀英)说:“八路军、新四军千里迢迢到我们家乡打鬼子,是为广大人民翻身解放的。我只恨自己能力太小,目前只有参加新四军,才有能力杀鬼子、除汉奸。”征得妈妈和妻子的同意,1941年,他参加了新四军。

     就在那年,日寇魔爪再次伸向盐阜大地,发动了大规模扫荡。日本鬼子和伪军所到之处,奸淫、掳掠、烧杀……新四军三师坚决采取军事进攻和政治瓦解相结合的策略,将士们用血肉之躯,把日伪军盘踞的土地一块块夺回来。不到两年时间,平了匪患,老百姓拍手称快。通过抗日和剿匪反霸斗争,新四军三师扩大了主力部队,开辟了苏北抗日根据地。正是在这一次次艰苦、激烈的斗争中,父亲成长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1944年8月2日,我出生时,父亲正在涟水参加新四军军部整风训练。父亲从涟水集训结束后,被盐城地委任命为建阳县公安局副局长、盐阜地区武工队队长兼三区特派员。

     1945年2月6日,身为建阳(现建湖)县公安局副局长的父亲,在3区开完区委扩大会议。县长树海要他顺路回家看看,他也有一件重要事要办——策反伪乡长陈庭柱。

     策反伪乡长陈庭柱的工作结束后,父亲执意要回家看看。回到家中,他抱起了6个多月的女儿申玉花(申解放)。这是我们父女第一次见面,然而也是最后一次。每当想起这一幕,我的泪水就止不住了。

     不料,父亲回乡的消息被上冈敌据点得知。日伪军来了100多人,包围了申家墩子。父亲在一番激战后,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捕。父亲被关押在上冈日伪军监狱。敌人为了从他口中得到我党我军及地方武装的情报,对他用尽酷刑:鞭子抽,棍子打,用冷水泼醒再打。那是腊月二十四的寒冬啊!

     1945年5月,上冈日伪军见无法从父亲口中得到任何情报,只好将他转至盐城日伪军监牢。敌人利用父亲对母亲至孝的特点,用母亲来软化他。父亲知道敌人让母亲来见他的目的,就对母亲说:“妈妈,儿子为民族解放,选定了这条道路,忠孝不能两全,革命何惜此身!宁叫死后留名在,不叫死后落骂名。”敌人见软的不行,就决定把他打进粪牢。那时正是六月天气啊!父亲被残酷折磨达9个多月。

     1945年10月底,新四军和盐阜地方武装开始攻打盐城,枪炮声传进了监狱。父亲高兴极了,他告诉狱中的战友们:“盐城快要解放了!”但他也料到,敌人决不会放过他们。他通过地下党组织,给党组织和母亲、妻子及一双儿女留下了深情的信:“革命快要胜利了,我决不会活着回去了,更不可能侍奉娘亲、教育子女。望将吾儿更名‘父志’,女儿更名‘解放’!继承父志,继续革命……”11月2日深夜,盐城解放!丧心病狂的敌人将父亲等10位同志活活埋进石灰坑。他们齐声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英勇就义。

     父亲牺牲时,我还不到两岁。他抱过我一次,那也是我们父女唯一的一次相见。他没能听到我叫过一声“爸爸”,我也没能记住他的模样。但“父志”和“解放”这两个名字,就是他留给我和哥哥最深的嘱托。

       哥哥申父志,一生继承父志,勤恳为人;我申解放,也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尽力做一个无愧于这个名字的人。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下家财,却留下了比家财更珍贵的东西——一个信念,一份气节,一句“宁叫死后留名在,不叫死后落骂名”的铮铮誓言。

     如今,盐城早已解放,盐阜大地早已换了人间。父亲,您当年盼望的“解放”,女儿替您看到了。您未竟的“父志”,女儿和哥哥替您守着,一代一代,传下去。


  军部分会 申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