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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怀着我突围到东北

  摘要:在国共美三人小组的安排下,有700多名五师的伤病员及女同志乘火车从湖北广水前往邯郸,这为保存五师的骨干力量发挥了重要作用。作者的母亲当时怀有身孕,以伤病员家属的身份踏上突围之路,抵达邯郸后又随丈夫一同抵达东北,投身于斗争最激烈的战场。作者的父亲在解放鞍山的战斗中壮烈牺牲。

关键词三人小组、伤病员转运、中原突围、转战东北

1945 年抗日战争胜利,全国人民盼望着久违的和平。坚持了八年抗战的新四军五师,官兵们也期盼着安顿下来共建新中国。毛泽东主席亲赴重庆谈判并签订《双十协定》,更让这份和平的希望愈发真切。部队里传达了“和平民主新阶段” 的精神,有的战士准备复员,有的等待整编,还有人做好了接管日占区城市的准备。

然而,蒋介石政权并无和平诚意,消灭共产党武装仍是其首要目标。地处平汉铁路两侧的新四军五师,被国民党视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1946 年初,国民党调集约三十万大军,逐步合围五师近六万兵力,企图制造一场比 “皖南事变” 更为残酷的“中原事变”。中共中央洞悉其阴谋,多次电令五师准备突围。周恩来副主席以三人小组(国民党代表张治中,中共代表周恩来,美国代表马歇尔)成员的身份,亲赴中原军区与李先念等领导同志商议部队思想状况与面临的形势,筹划突围策略,全力保全革命力量,尤其是根据地多年培养的干部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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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突围兵分好几路,“化装突围”便是其中重要一支。师部特意设立“化装转移站”,五十多名工作人员忙前忙后:给旅、团级干部伪造身份、置办行头、规划逃生路线,并安排专人一路护送。我的父亲潘德表当时担任师政治部组织科科长,母亲石坪是政治部指导员,夫妻俩都在化装突围的名单里。【左图为1945年抗战胜利后母亲石坪(前排右第1人)和战友们】父亲是广东人,一口外地口音反倒成了“天然掩护”,组织安排他和另一位女同志假扮成走南闯北的商人,对外说辞就是护送“嫂子”去找“大哥”,目的地直指邯郸。可惜父亲生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记录这段惊险历程,母亲也极少细说途中细节,如今我无从得知二人路上是否遭遇波折,只知道这支队伍最后全员平安抵达邯郸。

1971 年,我见到时任干部旅一团副团长的白相国伯伯。他告诉我,父亲动身前夜与他同榻而眠、彻夜长谈,二人研判时局、畅谈前路,坚信必将粉碎国民党的进攻,迎来革命最终胜利。随后父亲辗转到达华北解放区,而白相国伯伯则随部队打出了包围圈,这次分别竟成了这两位战友的永别。

父亲的战友余潜时任独 2 旅政治部主任。按照中央命令,他们突围后重返根据地,不料再次遭到敌军包围。 众人历经苦战,最终分散突围,成功抵达解放区。

父亲的战友蔡振华、井慧明夫妇同样选择化装突围,辗转抵达山东。后来在解放济南的战斗中,蔡振华团长不幸壮烈牺牲。

我姐姐的同学康晓黎的父母亲化装突围—— 她的父亲康念祥[①](五师13旅38团副团长),一位高大的江西 “老表”,扮作哑巴马夫;她母亲杜心哲则摇身一变成了东家太太,还带着两个孩子,一家人演得 “主仆分明”,一路向东闯关。他们四月便离开湖北根据地,虽历经各种艰险,最终安全抵达新四军四师在安徽的根据地。后来众人奔赴东北,康念祥出任33团团长,我父亲则担任该团政委,两位战友又成了搭档。

另一路突围则是利用 “合法” 通道运送伤兵北上。1946年5月初,国民党军原计划于5日至9日向五师根据地发起进攻。周恩来同志以“军事调处执行部”代表的身份,向国民党方面提出严正交涉,迫使对方不得不暂缓进攻。5月10日,国、共、美三方在汉口签订协议,允许部分新四军五师人员撤离,其中明确规定:由三方调停小组安排一列专列,“同意遣返中共伤病人员连同眷属及医护人员 1160 名到邯郸华北解放区”。

5月14日,执行小组三方代表及工作人员抵达广水车站,“从事监督中共伤患病兵与家属登车及护送至安阳事宜”。当日的火车站人声鼎沸,军人、家属、中国人、外国人交织一处。我方负责此次运兵的代表是薛子正上校,总领队则是五师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袁文,我母亲是干部队的负责人之一。

那天清晨,母亲接到通知后匆匆出发,彼时她尚不知目的地何在,只是跟着众人趟过一条河,抵达广水火车站后,才知晓此行是北上。进入车站后,国民党医务人员向她们身上喷洒药粉,美国医务人员则在一旁检查伤病员,部分人还被要求打针。就在此时,袁文同志高声呼喊:“快跑,快上车!” 母亲不顾身怀六甲,奋力奔跑,与于曦一同挤上一节敞篷货运车厢。这节车厢原本用于运货、运马,地上还残留着不少马粪,环境脏乱不堪。重伤员们直接躺在车厢地板上,其他人只能见缝插针勉强落脚。这次专列运送伤病员,原计划1160人,因国民党方面的刻意刁难,400余人被拦在车站之外,只有740人离开了根据地,向着邯郸出发。

 5月15日,火车终于缓缓开动。这趟车走走停停,速度慢得让人着急,旅途条件更是苦不堪言。车厢没有车顶,遇上阴雨天,全车人都只能硬生生挨雨淋。夜里列车停靠柳林车站,国民党守军管得格外严苛:不许大家下车买东西,就连下车大小便都被明令禁止。领队担心国民党特务趁机搞小动作、暗下黑手,只能劝大家咬牙忍耐。众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全靠随身带的一点干粮果腹。

第二天上午,列车停靠信阳站,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站台之上,国民党军队架起机枪,枪口直直对准车厢里的新四军战士。站台外围拉起警戒线,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商贩全被拦在外面,根本不许靠近列车,更别说售卖食物给我们的同志。 我方战士扶着车厢栏杆观察四周,站台边围过来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先是对着车厢窃窃私语,后来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来共产党也和普通人一样,有鼻子有眼嘛!”“那位女同志长得挺好看,好好打扮一下肯定更出众。”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这群人开始当众挑衅:“劝劝你们身边的人,别再打内战了!”“你们只会游而不击!”“挑起内战的就是你们!”一旁的男伴也跟着起哄。我方战士当即挺身而出,据理驳斥:“当年日本侵略者践踏国土、残害同胞的时候,是谁望风而逃?是谁消极抗日,专搞内部摩擦?是谁撕毁停战协定,把枪口对准浴血杀敌的八路军、新四军?……” 栅栏外的群众不断往前挤,国民党军警立刻端着枪驱赶:“都走开!一群俘虏兵有什么好看的!”“胡说八道!谁是俘虏兵?”我方同志怒火中烧,转而面向围观群众大声宣讲:“我们是八路军、新四军!八年抗战流血负伤,如今只是乘车返回华北解放区!”“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和平,反对内战!”“坚持进步,反对倒退!”激昂的口号此起彼伏,响彻站台[②]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一列载着日军战俘的列车驶入邻侧站台。这些战败的战俘安坐于客运车厢内,还悠闲地探出头张望,神态十分嚣张。               母亲每每说起这段往事,都气不打一处来:“打跑了的日本俘虏坐舒适客车,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抗日功臣反倒处处受刁难!”

列车开动,这场对峙终告结束。不久后,领队首长传来指示:在肯定此次舌战胜利的同时,着重强调合法斗争务必做到有理有利有节,不损失一人、安全抵达华北才是最大的胜利;绝不主动向敌人挑战,即便遭遇对方故意找茬挑衅,也要尽力采取克制策略。首长再次严明纪律:途中任何人不得擅自下车。这一指示如同行军中传递的指挥员命令,字字句句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之后列车途经各个车站,虽依旧有类似信阳站的挑衅,全体人员均严守纪律,未再激化矛盾。

我们始终保持警惕,深知平静之下往往潜藏着更大的挑衅。果然,当列车临近终点站安阳以南的新乡站时,敌人部署了比信阳站规模更大的有组织、有计划的挑衅:武装军警数量大增,轻重机枪林立,还纠集了一批经过训练的男女,高声散播反共谰言,蓄意挑逗我们应战。

对此,我们早有准备,始终保持沉默,任凭他们叫骂,同志们静静坐在车厢里,目不斜视。

火车抵达安阳时,日已偏西。历经近三昼夜的行程,众人未得正常饮食与睡眠,心中更积满了愤懑。每次回忆起这段旅程,母亲总会说,抵达华北后虽松了一口气,但回想当时 “抗日者有罪,投敌者有功“的境遇,不禁为八年抗战的付出深感寒心。尤其是途经蒋管区时,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无法保障,所幸最终成功突破了铁壁重围。

终于抵达目的地,有同志迫不及待想要下车,却被我方工作人员厉声制止:“不准下车!”国民党代表借机刁难:“车上不光是伤病员,还有不少干部,从携带的行李便能看出。”经过我方代表的严词批驳与奋力交涉,火车才得以继续北开,直至两军岗哨遥遥相对之处。

随后,众人搀扶着重伤重病人员率先下车,母亲与孩子们也相继下车。下车完毕后,工作人员逐节车厢检查,确保无人遗漏。晋冀鲁豫边区组织的民工担架、骡马担架早已等候多时。列车停稳后,乡亲们热情地将重伤员扶上担架,轻伤员与带孩子的妇女登上马车或牛车,其余人则跟随大部队沿铁路步行,浩浩荡荡向着冀南著名集镇 —— 观台镇进发。

安全抵达观台镇后,负责此次铁路运输调停事务的我方代表薛子正同志前来慰问。他语气沉重地说:“同志们,你们受委屈了。” 话音未落,许多人已泣不成声 —— 这些抗日功臣竟遭如此不公对待。因此次行程名义上是 “三人小组” 安排,薛子正同志建议以全体人员名义给美方写一封感谢信。母亲记得,当时找不到纸张,她便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用于起草感谢信。这封感谢信由于曦同志宣读,对美方安排专列运送伤病员表达了礼节性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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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冀鲁豫边区政府早已为迎接五师突围转移人员做好了充分准备。沿途群众热烈欢迎我们的到来。经过安阳清村时,天色已晚,乡亲们燃灯夹道相迎,灯火绵延四余里;抵达观台镇时,更是灯火通明,男女老幼齐聚街头,争相送上茶水、豆汤、馍馍与大饼。镇上各小学、商号与居民主动让出房间供伤病员和家属住宿,学生们组建慰问队,为伤员喂饭、送水、读报、代写家信。漳滨中学三十余名男女同学更是从七十里外赶来慰问。次日午后,观台镇各界召开欢迎会,刘伯承、邓小平首长亲自出席并讲话,让所有五师同志倍感温暖与安心。所有伤员按计划前往洪河村医疗站接受护理,逗留数日后便分批转往医院休养。

母亲与其余人员则前往邯郸东北十余里的苏曹镇招待所休息,等候化装突围的父亲。【上图为1946年母亲石坪(左起第1 人)突围到邯郸和战友及他们的孩子合影】数日之后,父亲平安抵达邯郸。短暂休整后,五师突围人员面临新的工作分配。

1946年6月26日,国民党三十万军队对五师发起进攻,全面内战爆发。在李先念同志率领下,五师主力部队向西突围,皮定钧的独立旅则向东突围。尽管许多同志牺牲或被俘,但部队主力得以保全。

1946年初夏,战火燃遍华夏大地,解放战争的序幕正式拉开。彼时的东北,既是中国工业的命脉所在,更是国共两党必争的战略要地,一场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在这片黑土地上上演。父亲深知此行的艰险与重要性,未与妊娠反应剧烈的母亲商议,便毅然报名奔赴东北。起初,母亲心中满是委屈,还暗自嘀咕:留在山东根据地就近工作更为稳妥。但当她望见父亲眼中那份坚定不移的信念时,终究还是点头应允——为了共同的革命信仰,她甘愿追随丈夫,踏遍万水千山。

仲夏时节,十余位五师同志一同乘坐两辆胶皮轱辘大车,向着胶东地区缓缓进发。彼时的河北、山东一带已是冀鲁豫根据地的腹地,共产党的基层政权早已扎根,沿途百姓箪食壶浆,热情相迎。这段穿行在解放区的路途,虽有奔波之劳,却因这份安稳与暖意,少了许多艰险。然而,一路见闻仍给母亲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一处村落留宿时,她亲眼目睹村民押着一位脖颈上挂着破鞋的女子游街,众人齐声呼喊 “破鞋”。生长于河南的母亲从未听过这般说法,后来才知晓这是山东当地对品行不端女子的斥责,这般迥异的民俗风情,在她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母亲身怀六甲,一路颠簸让她小便频繁。天性倔强的她,竟想趁着大车行进时直接跳下,省去停车的麻烦。可这一时的 “逞能” 终究酿成意外 —— 她重重摔落在地,大车轱辘无情碾过她的脚。众人顿时慌作一团,纷纷揣测她恐怕要流产,急忙将她抬上大车。父亲满心愧疚与焦急,一路悉心照料,不便行走时便亲自背着她前行,那份笨拙却坚定的呵护,成为母亲彼时最温暖的依靠。那时的父亲不过二十六岁,母亲二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父亲生性好动,酷爱篮球,即便在行军途中,偶遇当地驻军或学校的球场,也忍不住上前投篮。有一回,他兴冲冲地跑去打球,留母亲一人躺在房间里,连口水都喝不上。母亲又气又委屈,与父亲大吵了一架,最终却在父亲诚恳的安慰与加倍的照料中渐渐消气 —— 烽火岁月里的拌嘴,终究敌不过相濡以沫的深情。

一行人一路向东,为避开国民党的交通要道,特意绕道而行,途经德州后,径直向着烟台方向挺进。八月底,他们终于抵达烟台,稍作休整后,便要踏上最为艰险的海上旅程。彼时的渤海海域被国民党军舰严密封锁,随时可能遭遇拦截与搜查。此前,已有无数山东与华北的八路军新四军将士乘坐帆船或小火轮,冒着生命危险渡海奔赴东北,期间与国民党海军的交锋屡见不鲜。

母亲与父亲也加入了这支伪装成“商人”的队伍,在黑港口登上一艘小火轮,向着丹东方向驶去。出海没多久,剧烈的晕船反应便席卷了母亲,她呕吐不止,一个小脸盆竟装了大半,整个人昏昏沉沉,加之腹中胎儿的负担,身体备受煎熬。同行的同志们大多也未能幸免,唯有常年坚持锻炼的父亲状况稍好,他时常扶着母亲在船头吹风透气,尽力缓解她的痛苦。这段旅程中,一位名叫孙平的同志让母亲铭记至今。即便他自己也晕船晕得厉害,却始终乐于助人,主动照料身边的同伴,那份无私与热忱,在茫茫大海上传递着温暖与力量。

突然有一天,船上响起紧急警报 —— 前方发现敌人!带队的负责人外号“许大炮”,是位经验老道的干部。他当机立断,为保护众人安全,毅然将随身携带的档案材料全部扔进大海。小火轮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摇摇晃晃,母亲在眩晕、呕吐中苦苦支撑。熬过数日惊涛骇浪,一行人终于在1946年8月抵达丹东。这座城市是我方解放区的重要据点,毗邻朝鲜,医疗条件相对不错。母亲在这里做了全面检查,此时她已怀孕五六个月,腹中的我平安无恙。

九月,父亲正式被任命为东北民主联军第四纵队 11 师 33 团副政委。报到那天夜里,天色漆黑,母亲因怀孕行动迟缓,二人不慎走错了路,误打误撞找到了36团。36团政治处干事张志坚热情接待了他们,后来父亲调任36团政委,这段迷路小插曲,也成了彼此记忆中一段温馨的谈资。第二天,父亲便剪去分头,换上军装,褪去商人的伪装,一身戎装的他精神抖擞,尽显军人英气。而母亲因身怀六甲,无法分配具体工作,便前往11师师部后方所在地桓仁休养。

1946年的东北冬天,寒冷刺骨,滴水成冰。国民党精锐部队在杜聿明的指挥下,对解放军展开疯狂攻击。十月的新开岭战役中,我军成功歼灭国民党 25 师“千里驹”,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棉衣等物资极度匮乏,后方形势愈发危急。为保障女同志与家属的安全,组织决定将母亲这样的孕妇转移至朝鲜。他们乘坐火车跨过鸭绿江,抵达朝鲜昌城的四纵后方医院。虽远离了战场的直接威胁,但朝鲜的条件依旧艰苦,寒冷与贫困交织。母亲与33团团长康念祥的爱人杜心哲同住一间病房,相互扶持。火车上,他们还遭遇了苏联军人的骚扰,同行的一位谢姓女同志因容貌秀丽,遭到苏联兵的追逐调戏,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这段经历也让母亲愈发体会到战乱中女性的不易。

1946 年12月19日,在朝鲜昌城的四野四纵后方野战医院里,我呱呱坠地。母亲望着这个在烽火中诞生的孩子,想起这段跨越湖北、河北、山东、辽宁,直至朝鲜的漫漫征途,为我取名 “宏征”,寓意“宏伟的征途”,以此纪念这段刻骨铭心的岁月。在朝鲜待了三四个月后,我已满百天,母亲便带着我重返桓仁。1947年夏天,八九个月大的我不幸患上严重肺炎。在医疗条件简陋的东北,这无疑是致命的。父亲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四处奔走,终于从一位日本医生那里寻到了几片消炎片。正是这救命的药片,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11月母亲带着我第三次到团里,父亲在日记里写道:“11月19日:黄昏前石坪又自桓仁来,寒冬里小孩搬来搬去是很不适宜的,宏征瘦极了。怪可爱的小孩弄成这个样子,主要还是由于先后天不足。环境如此,不到内战结束是无法过安稳日子的……”。这是父亲最后一次见到我,字里行间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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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2月,解放鞍山的战役打响,父亲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壮烈牺牲。【左图1948年2月潘德表烈士在辽阳拍摄】师参谋长亲自将母亲请去,告知了这一噩耗。母亲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依旧保持着平静。可当她回到房间,看到刚满一岁零两个月的我摇摇晃晃学会了走路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她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决堤而出 —— 那个为家庭遮风挡雨的顶梁柱不在了,但看着怀中年幼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地走下去。辽宁日报的记者专程采访了母亲,将她的事迹刊登在报纸上,她的坚韧与刚强,打动了无数读者。母亲在自传里写道:“在当时的战争环境下又拖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拿不起放不下,平时的志愿和眼前的事实对照就感到难过;另一方面从德表同志的死使我深深地体会到‘人死了都是烂土一堆,如果生前不做一点事业,人生是毫无价值’,因之增强了我的事业心,对人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为人类做一番事业的志向更加坚定了。同时想起德表同志常告诉我的‘人生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只要有坚强的意志就可以扫除面前的一切障碍’。由于有这些思想支配着我,杂念更减少了,勇气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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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夏天,辽沈战役的战鼓即将敲响,大部队整装待发。母亲心中有一个执念:一定要找到父亲的棺木,让他入土为安。在组织的全力协助下,经过多方寻访,终于在辽宁本溪连山关后方医院找到了父亲的灵柩。连山关火车站后方的山坡上,有一处遗留的日式神社,带着规整的水泥台阶,母亲便选定这里作为父亲的安葬之地。2000年,经沈阳军区批准,父亲的灵柩迁葬至鞍山烈士陵园。安葬好父亲后,母亲擦干眼泪,抱着年幼的我追随大部队南下,先后经历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一路辗转抵达北京。【上图为1948年宏征1岁半于鞍山】革命胜利的曙光已然照亮神州大地,母亲主动向组织申请重返工作岗位。组织结合她的经历与能力,将她调往湖北。抵达武汉时,部队正在筹建军校女生队,急需女干部,母亲随即被任命为湖北军政干校女生队指导员,重回曾经战斗过的孝感根据地。1951年,她调任信阳第五步兵学校,学校后续更名为第二十一步兵学校,母亲担任办公室主任。1953年,遵照中央军委命令,部队女同志集体转业,母亲依依不舍离开了奋斗多年的军营,转入地方工作。【上图为1953年4月石坪转业离开信阳前带着宏征拍摄】

从1946年5月突围启程,到1950年重返信阳,短短四年时光,华夏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当年母亲怀着腹中的我,穿越漫天烽火,一路从湖北走到东北;解放后又带着我辗转千里,重回湖北。脚下走过的,是战火铺就的征途;心中坚守的,是从未动摇的信仰。1946年,为了革命全局,新四军五师全体将士听从党中央、毛主席指挥,不畏千难万险,牺牲小我、保全大局,冲破国民党层层围追堵截,圆满完成中原突围。历经三年浴血奋战,解放战争取得最终胜利,反动政权土崩瓦解,崭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屹立在东方。母亲在日记里写下对我的期许:“宏征,向全国的解放前进!”这段烽火岁月里的万里征途,不只是一段家族红色记忆,更是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深深融入后辈的血脉,指引我们一路向前。

为纪念父母亲突围,用AI 制作了他们的合影,以此缅怀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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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 于北京

 

说明:本文依据母亲石坪的“自传”及生前谈话整理而成。部分情节参考和引用了

【注1】康小平《我的父亲康念祥的红色履历》团结出版社 2010年1月出版165-173页

【注2】陈彤深“九年战斗在中原”《中原女战士 上辑》中国妇女出版社 1991年11月出版  343--348页

 

作者: 潘宏征 男  外交部退休外交官

邮件:panhzh@sina.com



[]康小平《我的父亲康念祥的红色履历》 团结出版社 2010年1月,第165-173页。

[]陈彤深《九年战斗在中原》,《中原女战士上辑》中国妇女出版社 199111月,第343--348页。